那滴掌心的眼泪,终于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于此时此刻在滴落在周卿云的心头,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今夕是何年,眼中只有那人的双眼。
他有着一双本该多情的丹凤眼,微微发红的眼尾更是平添三分艳色,如今却只剩眸中凉薄,和那浅淡的唇色一般,被风雪裹走了生机。
他看起来病了,病得不轻,甚至是坐着轮椅由人推出来的,肤色苍白,眉眼间挥不去的病气冲淡了外表的妖冶之气,显得阴郁孤冷,但即使如此,也难掩他姿容瑰丽,俊美无俦。
曾经的他说:“这次不用等我回来。”
如今的他说:“好。”
和那时的声音一模一样,冽若清泉,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魅惑。
陆希真如此轻易答应撤人,让袁舍监猝不及防,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两名随从则跪在他面前,坚决不肯离去。
“退下吧。”他语气淡漠,说完便调转轮椅回屋了。
从头至尾没有看过周卿云一眼。
好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
周卿云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成了别人手里的面团,任人搓扁捏圆,且因此不断损耗,让心腔变得空空荡荡。
奇怪,明明有关他的记忆只有那一场惨白的梦,怎么能这么让人难受呢?
“等等。”嘴巴先一步大脑行动,周卿云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已出声挽留。
轮椅停驻一瞬,却没有为她停留。
“所有人都说我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这么冷淡?为什么不理我?”周卿云腹谤,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无视,让她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就算她失忆了,他又没失忆,十年的友谊也是可以说散就散的吗?
好绝情的人,真真没良心!
陆希真的随从跪在地上,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随后站起来闪身离去。
“殿下看到了吗?”袁舍监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为陆希真抱不平:“小侯爷有伤未愈,本就需要人照顾,如今遣退随从,只能由书院遣人照顾,但到底没有自家人精细…”
周卿云本来看到他病怏怏的样子还觉得愧疚,但清醒过来细想,当时在照夜楼他看起来一点病都没有,怎么过了半个月就弱成这样了?
一个处处可疑的人,到底有没有生病也很可疑吧!
她冷哼一声,“你是在怪我吗?书院有书院的规矩,若真病了,就下山去治好了再来,来书院是读书的,又不是给他养病的。”
这回轮到袁舍监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周卿云叫住她,语气坚决:“我要换宿舍。”
“宿舍早已定下,不能换。”
“怎么不能换?”周卿云挑眉,“他是男人,男女竟然可以混住,看来这书院看似规矩,实际开放得很呐。”
袁舍监垂手,“我等会时时刻刻为殿下强调纪律。”
“我就要换!”周卿云不服,“他万一贪图我的美貌,袭击我怎么办!”
袁舍监眉头皱起,四周的人也纷纷抬眼看她,这话太没说服力了,从来都只有贞王贪图他人美色,再者,桓义侯即使病了,那张脸也能让人心神震荡,魂牵梦萦,一个前科累累的人,怎会放过摆在眼前的美人?
周卿云当然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不由冷笑:“难道因为我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就没有担心自己安危的权利了吗?!”
袁舍监拱手拜礼:“我等不敢,此处有陛下的玄甲卫驻守,定不会让殿下陷入危险之中。”
陛下陛下,又是陛下!皇帝的名头就跟符咒似的,没人理会她的愤怒,抬着她的东西挨个离去。
周卿云跟着她们走到院门口,不出意外地被玄甲卫拦下,她又尝试着从院子各个角落突破,不管是爬墙还是上树,都被忽然出现的玄甲卫劝返。
这双鹿苑已被不知数量的玄甲卫围成了铁桶,的确是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了。
周卿云溜达回自己的房间,看见四面白墙又一肚子无名火,她来回踱步几下,忽地吊儿郎当地朝对面的怀仁斋走去。
这回没了冷面女子阻挡,她顺顺利利抵达门前,刚才情绪激动没发现,靠近了才发觉一股子药味儿从他的房里透出来。
这是真病了?周卿云疑心骤起,又莫名觉得不对劲,不管了,先见到再说。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于是推了推房门,没想到门没锁,一堆便开了。
“我进来了噢”。她刚踏进半个身子,忽地一阵劲风袭来,一只冷箭擦着她的头发没入她身侧的墙上,可见力道之强。
若是再准点,只怕要把她的脸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