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二正要动手,忽地从口中传出一声惨叫,原来是一颗横空飞出的话梅打中了他,那话梅果肉被咬了一半,坚硬的内核配着投掷的力度,竟将张二那皮糙肉厚的手背砸出一个血洞。
张二顿时疼得吱哇乱叫,捂着手怒视周围,喝道:“谁!”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从对面的茶楼传来,犹如在逗趣路过的小狗。
众人寻着声找去,瞧见了二楼倚着阑干端着小食盘的华衣少女,她站在日光的阴影处,容貌昳丽,满头珠翠闪耀夺目,一身华贵的衣裙款式新奇,色泽鲜艳,是寻常人难以驾驭的颜色。这打扮谁见了都要说一声艳俗,偏生穿在她身上倒显出一身不寻常的气度来,若非她的动作不那么吊儿郎当的话,说是宫里的公主都能让人深信不疑。
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少女用手指捻起一枚话梅,颠了颠,砸到那华贵车架的门头上。这次便不如方才力道大了,话梅触碰到门头便滑稽地弹飞了。
但没人敢笑。
她用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滚出来。”
张家公子气愤地钻出来,张口便要找人算账,待看清楼上的女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惶。
奈何众目睽睽,他只好硬着头皮佯装淡定,朝女子俯首。
“问贞王殿下安,不知殿下有何贵干?”
人群哗然,这盛京城中能被称为殿下的女子只那一位——贞王!
大伙儿跪在地上面面相觑,眼中既惶恐又兴奋,小恶霸碰上大魔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啊。
周卿云懒洋洋道:“你谁?”
张家公子只得再拜:“小子湖阳张氏晚辈,张冀,祖父是湖阳巡抚,父亲在朝中……”
又一颗话梅砸到他头上,周卿云不耐烦地打断:“没问你族谱”
她指向散落的画摊:“赔钱。”
又指向地上望着她的慕峥:“道歉。”
最后在那群打人的仆从身上画了个圈:“送官。”
几个词便判定了事情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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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里子都被踩死了,张冀当然不服:“这小子欠了我朋友房租不还、还意图勾引我的柳儿、还在我张家的地盘上聚众闹事,简直是我们读书人的耻辱!”
周卿云给他也画了个圈:“欺压读书人,滚去自首。”
张冀涨红脸:“他也算是读书人?野地方出来侥幸考的,怎比得上我张家祖学,过两月便是殿试,等我及第…”
周卿云又扔了颗话梅,被张冀跳着躲开,他高声叫喊:“啊啊啊啊啊,贞王打人啦!她仗势欺人!想我张家……”
周卿云揉了揉眉心,深深感叹:“丑人话真多。”
忽地,张冀身下拉车的马匹甩蹄嘶鸣,将好几位仆从甩下马车,张冀跌摔回车厢内,车夫拼命控制着才没让马车被掀翻,还未喘口气,路边猛地蹿出一人将他踢下车,驾着狂奔的马儿往远处跑了。
被他丢下的张二等人想悄悄撤离,却被周卿云用眼神捉住钉在原地,她随手摘下一枚金钗,轻轻拋到人群中。
“这是奖赏,把这几个绑了送官,就按……”周卿云想了又想:“按陛下那什么保护读书人的条例办了。”
张二几人再能打,双拳也难敌四手,有了奖赏,不只围观群众,周围商铺的客人伙计都纷纷上前,三两下便将张二等人押走了。
留下默不作声的慕峥,他没有理会眼前的闹剧,捡起画笔和纸,伏在地上写东西。
“你在写什么?”
没多久,女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一双华贵的朱红云头履随着艳丽的裙摆闯入视线,那鞋面由金线蜀锦织成,鞋身还密镶着一圈银白圆润的东珠,足以体现女子的身份尊贵。
“诉状。”慕峥并未抬头,专心将张二等人的跋扈行经写在纸上。
周卿云捡起他身边粘了颜料的画卷,是一副公孙大娘舞剑图,她认真观摩起来,食指摩挲着下巴,沉吟好一会儿,似乎想细细品鉴后给出专业点评。
只听她“嗯”了半天,蹦出几个字:“这美人画得,甚好。”
又“嗯”了好一阵,蹦出几个字:“这题字题得,甚妙。”
空气凝结一瞬,周卿云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她俯身伸手将慕峥正在写的诉状抽出来。
“好啊,你敢笑我。”
眼前这俊俏书生被人戳破,尴尬地低头抿唇,脖子耳根都染上绯红,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
“抬起头来。”
慕峥手指捏着掌心,犹豫着抬眸看向她。
的确是个文弱俏书生,即使脸被打红了,鼻下还有没擦干净的鼻血,也难掩他如松如竹的气质,有了这些伤痕,反而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周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