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迈出一步又返回来,俯身抱了抱许知棠,手掌在她单薄的牛仔外套上摩挲了一下,匆匆叮嘱,“吃完午饭来医院找我。降温了,外面很冷,出门再多穿一件。”
许知棠点点头,看着家门关上。她又一次独自被留在这栋房子里,距离见面不过十分钟。
何医生总是很忙。
为了理想也为了生计,为了病人也为了家庭。没办法为她停留。
许知棠坐下来,环顾四周,看不清楚未来。
到底是像他说的人生到了关键时期“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还是她永远都会在所谓的关键时期里,一个人苦熬?
她疲惫地倒在沙发上,蜷起身体睡了一觉。午餐也没有去吃。
睡醒后脑袋清楚了一些。看时间不早,她怎么也要出门,得去把事情办完。
有一句话何松砚说得很对。她没办法再逃避下去。
逃避或许是能解决一些问题,但解决不了她遇到的这个。
她必须要做选择,并且想办法弥补良心上的不安。
决定已经做好。她下了楼,却在看到自己焕然一新的小电驴时,差点又忍不住掉眼泪。
车前盖板摔裂了,她走之前就扔在医院没管。只可能是何松砚帮她送去店里维修,又给她停在平常充电的位置,连手机支架和挡风被也换了新的。
他也付出了很多啊!有一个声音在许知棠脑袋里响起。爸爸住院的那半年,每次你值夜班的时候都是他不眠不休地陪床,现在角色换过来你就做不到了吗?
痔疮手术正常第二天就能下床了,工作也是后天才开始,现在重新订机票,只要特种兵一点时间就能挤得出来。最多两天,去医院照顾两天又能怎么样呢?
可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去。一旦她现在心软留下,就再也走不了了。她又会重蹈覆辙:先复合过一段稳定的日子,然后不断地积累焦虑,直到受不了,再次想要分开。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难道真要结了婚,有了小孩,到很远很远的未来再幡然醒悟?不可能的,到时候负担和羁绊只会更重,她永远都没办法走掉了。
许知棠勉强扶着车把,刚要跨上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蹲下来,痛苦地抱头喘息。
某个瞬间,她脑海中淤堵的思绪忽然消失,呼吸又通畅了。
不是的,这些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她根本就活不到那种遥远的未来啊。她只是一只小猫,等实现了蒋谌的愿望就会变回去。
她不用烦恼,不用痛苦,只需要寻找食物和喵喵叫,就足够过完一生。
许知棠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抹掉眼泪,骑上小电驴去医院。路途中取了钱,又买了些水果和一束花,然后直接到住院楼肛肠科,在护士站问何松砚的母亲住哪一床。
医院里八卦流通,不夸张地说,半个楼的护士都听过她和何松砚的事,此时免不了还要再说笑几句。
许知棠跟她们不太熟,应付完放下花和水果就准备走,“麻烦帮我转交一下吧。另外这一袋里面是果切和奶茶,请你们吃的。”
“你不进去看望未来婆婆啊?”两个值班的护士齐齐瞪大双眼。
“我就不进去了,不太方便。”许知棠说。
她又去了何松砚的办公室,把刚取的钱放进他的储物柜。信封被纸钞塞得鼓鼓的,几乎是她现在身上的全部积蓄。
何松砚还没下手术。许知棠最后一次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给他编辑消息。
【抱歉,我必须得走了,柜子里的钱你拿去请个好的护工照顾阿姨】
【看房的事也不用等我参与,你们家人决定就好,我想过了,还是不能跟你结婚】
【我们还是分开吧,彻底分开】
最后一句拼写了很久,打字的动作格外艰难,手指似乎被六年的重量压得难以动弹。
可她终究还是发送出去,靠在座椅里几乎脱力。
“……许知棠?”
身后忽然传来惊诧的声音。
她懒懒地抬头。韩晓棠就站在门口,一脸意外地朝她笑,“诶,真的是你,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许知棠也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她跟这位小韩医生的关系并不好。只是同一批毕业进入三院,因为名字相像而被大家放在一起说,久而久之,就觉得她们比别人亲密。
她觉得很累,一时半刻地站不起来,想歇会儿再走。韩晓棠却还没停止输出,“我就说么,谁会坐在何医生的位子上。他还没下手术呢吧,你在这儿等他?”
废话。许知棠说,“我只是路过来看看。”
“他现在可是大忙人。”韩晓棠接了杯热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语似关怀,“你呢,离职快一年了,过得怎么样?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