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谌不太理解人为什么照镜子也能照爽,多少是沾点自恋。但他看着镜子把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影框在一起,心底居然也浮动着一丝隐秘的,微妙的愉悦。
好吧。他只能承认,他可能也是沾点自恋。
许知棠头动来动去,各种找脸最好看的角度用手机自拍。显得他站在旁边特别成熟,一副衣冠楚楚的大人模样。
他看了几眼,就退出了镜框。
蒋谌小时候很在乎“成熟”“懂事”之类的标签,并在得到这些标签时引以为荣。
他热衷于把自己的人生过成“别人家的孩子”,享受掌声和荣誉证书,享受许知棠看过来时带着佩服的目光。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他有多缺乏父母的关注和陪伴。
许知棠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多好的耐心,整天带着她学习或是玩儿,起初只是为了得到大人的夸奖。
父母能给他的时间很少,少到只够听一个优秀的儿子细数获得的荣誉,而非是听一个孤独不安的小孩掉着眼泪诉苦。
离开云川时,只有许知棠对他说,“你想爸妈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不想倾诉也可以不用说,反正只要你找我聊天,我就陪你。反正我超爱讲话的!”
十几年后的许知棠在他的客厅里敷着面膜跟闺蜜通电话,依旧擅长喋喋不休。
“我知道我知道,诶呀,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是真的时间紧张嘛。”
她对陶悦细数安排,“今天我终于有工作排期了!回去也只能待一天,第二天下午回来,然后隔天上午就要去棚里拍摄,行程好赶的。你就先忙自己的,不用给我庆祝入职了,嗯嗯,我们都是勤劳勇敢的小羊!”
“……”
“蓝蓝天空晴朗青青草地也芳香……”
“行了别唱了。”陶悦打断,“你要知道我给你带的消息,肯定唱不出来。”
“嗯?什么消息?”
“听三院的朋友说,何松砚他妈妈住院了。”
许知棠一怔,嬉笑的态度消失了,“是什么病?”
“这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病。”陶悦说,“长辈上了年纪难免的,身体总有些小毛病。”
“嗯……”
“哎,你可别跟我说想留下伺候啊。”
许知棠纠结了一下,“我还是得去医院探望的,就探望,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跟他复合。毕竟之前他照顾我爸爸也花了很多精力啊,我不能这么没良心的。”
“就你最有良心。”陶悦没好气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敢为他丢了刚定下的工作,我打飞的去暴揍你一顿!”
“嘿嘿知道啦,放心。”
挂掉电话,她看着微信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打给何松砚。
她想何松砚要说的应该也是这件事,既然可以留到她回云川说,就证明他妈妈的身体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只是头疼……毕竟在长辈心里,现在她跟何松砚还是快要结婚的状态。到时候聊起天来……
她估计会把探望搞得很尴尬。
节前最后一天加班,蒋谌很晚还没有回来。
她连发了三条微信都没得到回复,就知道他还在忙,没有等下去,先回房间睡觉了。
蒋谌到家时已经快过零点。
他忙完才看到许知棠的消息,回复后对方没动静,就知道她肯定是睡着了。进门不出意外又被巨大的穿衣镜闪了一下,还没太习惯。
客厅是亮着的,许知棠给他留了灯。
他照旧先坐下喝杯水,喘口气,腾出缓冲的时间让疲惫消散。转眼瞥向客卧,才发现这家伙自顾自地进去睡觉,连房门都没有关。
不知道该说她粗心大意,还是适应能力极强。才这么几天就当自己家了。
蒋谌起身去把门轻轻带上。
隔天早上的机票,许知棠艰难爬起床,困头困脑,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一路上话也少了许多,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因为要跟前男友见面吧。
蒋谌不想问。
他真不想知道那么多事。她非要说的话就没办法,只能勉强听一听。不说更好。
落地两人各回各家。蒋谌提前两天跟老人家说了要回来探望,中午饭桌很丰盛,快赶上过年了。
他跟爷爷奶奶的关系其实也就一般,否则当初没了父母,也不会被交给大姑抚养。老夫妻一共三个子女,蒋谌父亲排第二。往下还有个小叔,前几年刚结婚,至今还带着老婆孩子跟年迈的父母一起住。
老院总共三间卧室。其中有一间从前是留给蒋谌住的,但自从小叔成家以后,他的房间就被征用了。所以每次回来探亲,他都会先给自己订好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