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砚才刚来找过她。她连陶悦都还没告诉呢,消息怎么可能传到一个好多年没见的朋友耳朵里?
“啊?我听老家人讲的。”
姚一尧心虚地摸了下鼻子,“那估计是婆婆阿姨们乱讲吧。你们是不是谈了挺长时间了?她们想当然的。不过我听她们说何医生人品很不错的,青年才俊哈。”
乍一听说许知棠父亲去世,他总是要打个电话回家问问的,顺嘴的事。云川就那么大点地方,都说何松砚风评很好。证明小青梅眼光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蒋谌瞥了他一眼。不太愉快的样子。
“……嗯。”许知棠也承认,“我爸爸住院的时候他也很费心,有一半时间都是他照顾的。”
“当人男朋友就该尽心的啊。”陶悦嘀咕,“有什么值得夸来夸去的。”
何松砚为人是不错。但大家把他捧得那么高,每次说起来都好像是她姐妹高攀了一样。
陶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
“再喝点儿什么呗。” 姚一尧坐下时给她俩点了酒酿,份量很小,两杯就见底。他顺手又把酒水单递给蒋谌,但被拒绝了。“还要开车。”
“叫个代驾呗。”
“明天要上班。”
“是不是不敢啊?”姚一尧欠欠地笑了一下,对许知棠说,“他酒量不行,喝醉了话特别多。你没见过吧。”
许知棠惊讶地点点头。
她还没有跟蒋谌一起喝过酒。
“我爸喝醉了话也特别多。”她说,“以前我妈见他喝酒老是念叨,酒精属于一类致癌物。后来他自己喝醉了也念叨,说我妈总是念叨他酒精属于一类致癌物。”
从她话音落下,包厢里迟滞的气氛里,许知棠能察觉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她家里的事,也不再遮遮掩掩,“没关系。生死天定,接受就好了。”
“而且我心态挺强大的。”她用轻松的口吻讲述,“去年我爸爸走了以后,差不多隔两个月的时间,医院里来了个病人,跟他长得特别像,年纪身材都类似,连名字都有一个字重合。我当时真的,都快要以为是他还魂了。”
“是个食道癌中期的病人,入院就安排了手术,情况不算糟糕,手术后生存率挺高的。”
是独自入院的病人。她看到跟父亲那么像的人,当然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直到手术前一天,他儿子才到医院,死活不肯签字做食管切除,说医院是要谋财害命。护士长说我平常跟病人关系最好,就让我去劝。我劝了好久。”
“劝动了?”姚一尧忍不住接话。
陶悦是听她讲过这个事的,再听还是一团郁闷堵在胸口,转向她,看她摇了摇头。
“没有。”许知棠无奈道。“他扇了我一巴掌,骂我跟医院联合起来骗他儿子的钱。”
蒋谌惊诧地抬眼,看见一双刻意弯起的眼睛,微弱的光芒须臾一闪,便又沉沉地隐入眸底。
“我靠,医闹啊。没素质。”姚一尧也皱眉,“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管那床了呗,被调走避嫌了,还额外调了三天假期呢。”
她耸了一下肩,“说到底是做服务业,遇到这种事也难免啦。反正我现在不在医院了,私下吐槽几句也没关系。”
姚一尧本来想劝慰几句,看她精神头还不错,自己看得那么开。再多说反而显得矫情,“那行,都在酒里了!今天晚上吃好喝好,别给我省钱。”
表演古典舞的演员这时候在庭院中齐齐亮相,薄纱素衣,仙气飘飘。弦乐一起,包厢里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舞蹈演员身上,他们也暂停了聊天,边吃饭边看表演。
许知棠也举起手机录像。只是画面模糊,拍得心不在焉。
她无法停止思念父亲。
爸爸一直担心她,可能也看出以她的性格,没办法真的在医院待一辈子,所以很希望有一个成熟冷静,有远见有责任心的人——像何松砚那样的人,安稳陪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直到临终前一天还在跟她说,要跟小何医生好好的。
她又想到父亲去世时,何松砚的眼泪并没有比她更早停止。是两个人彼此支撑着,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间。
许知棠低头眨了下眼睛,脑海里蓦地一片空白。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掉了她大脑中保存悲伤的开关。
她想,变成小猫咪以后肯定就不会总是忍不住回忆了,也不再有那么多难以承受的情绪。毕竟猫的大脑皮层光滑,只知道吃喝享乐,记性很差。
吃到后半程,她想拍些餐厅的素材剪进vlog里用,跟陶悦说了一声去园子里取景,顺便透气。
她的酒量也一般,上头很快,平时出去跟朋友玩是杯子里能养鱼的那波人,不怎么会喝。
秋夜的风里凉意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