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棠满意地握着手机走来走去,把边缘发脆的落叶踩出碎响。
路上行人不多,灯光萧瑟。她时不时会往绿化带里瞥一眼,想到天气越来越冷,这里或许也会有流浪猫挨饿受冻,比平时更多了些设身处地的同情。
希望她完成任务之后,能变成一只身体强壮的猫。最好毛色帅气,就可以交到更多朋友,一起寻找食物。
微信里冷了几分钟,迟迟不见她回复,何松砚的电话还是打了过来。
她不太想接,可看着闪动的情侣头像,感性的泪水顷刻间在眼眶里打转,“……干什么?”
“入院不到一天,怎么自己出院了?”
和她预料中一样,对面传来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疲惫,“我说过,手术结束就会去看你。许知棠,三个小时都等不了吗?”
“嗯,我不在医院了。”她答非所问,低头踢着碎叶子,“也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
很像是还在赌气的话。
过去交往的六年里,这种时刻发生过太多次。何松砚已经习惯到麻木,不想跟她吵,“检查报告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今天要值夜班,明天下班我去找你。”
“不用。”她说,“你不是很忙吗?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样刚好,我们谁都不要打扰谁了。”
值班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响。何松砚把笔扔到桌上,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怒气隐忍,又困惑,“许知棠,你在闹什么?”
又是这一句。
过去交往的时光里,许知棠也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可她还是没有麻木,也习惯不了,“我没有闹。”
她憋回眼泪,大声说,“我现在很好,也不用你再牺牲休息时间来找我,我根本就不在家。”
“你不在家?都几点了。”他皱眉道,“又半夜跑出去跟朋友喝酒疯玩?大小也算是个车祸,你能不能安静地休息几天。”
“不用你管!反正我们都分手了。”
“嗯,第几次了?”他语气平常,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反正用不了几天就会和好。”
“……不会了。”
她低声说,“这次不会了。”
“好了,不闹行不行?”何松砚说,“最近发生确实很多事。等我明天下班,我们好好谈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许知棠满心悲戚地摇头,“不闹。这次是真的分手。”
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人类社会还没有进化到可以接受跨物种相爱的地步。就算有,何松砚也不会接受。
他最讨厌掉毛的东西了。
两个人鸡同鸭讲地通完了电话。
以往分手,她每晚都要难受个把钟头。但从今天起,许知棠找到了更轻松的答案。
因为她是一只小猫咪,处理不好人类感情也是没办法的事。
夜色湮没在失落的眼眸里,不闪烁也不动人。两道车灯由远及近地扫过她,又缓缓倒回,停在她身边。
她站在那里没有反应,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看车窗降落。明暗交接处,露出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许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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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忘了蒋谌长什么样。
小时候倒是有几张合照,但都是太幼稚的年纪,也没有保存在手机里,否则路上还能看看当作参考。
直到蒋谌开口叫她的名字,见她还是不应,干脆下了车确认。
许知棠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两步,谨慎打量。
他穿了套黑色的家居服,又是在大晚上,靠近就像一大团乌云压过来,面无表情的眉压眼更显得整个人很不和善。
蒋谌似乎看穿她在脸盲,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微信电话。
手机响起来,她才确定地露出笑容,顷刻间变了副面孔,“蒋谌哥!你现在都长这么高啦。”
“……”
蒋谌目光垂落,“什么都没带?”
“对啊。”她倒是心大,嘴又甜,“忽然想来海市玩儿,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毕竟人生只活一次嘛,说走就走的激情应该好好珍惜。”
所以就这样临时起意,穿着一双薄拖鞋,跨越九百多公里。孤身一人,两手空空。
还跟小时候一样。
冒失鬼一个。
“先上车。”蒋谌说。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许知棠不客气地坐进副驾,搓了搓手臂,忽然暖和起来也会起鸡皮疙瘩。
“落脚的酒店定了吗?”
“还没呢。我想着见了你再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蒋谌说,“律所定向合作的酒店条件还不错,我送你过去。”
“……等一下!”
连门都没打算让她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