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的对象不算陌生人。
起码是不完全陌生。
她六岁时第一次见到蒋谌。印象里,蒋谌就是传说中的老式好小孩,学习成绩优异猛猛跳级,还早睡早起稳重懂事,从小就是一副大人模样。
性格是有一点点高冷,不过人很好,家属院里大孩子扎堆出去玩,她总是落单,只有蒋谌会主动留下来,和她一起看书画画。
在她刚上初中那年,国内爆发了一场严重疫病,情形十分可怕。她的妈妈是云川三院的护士,蒋谌的父母也都在那里当医生,疫情中三人不幸因公殉职。之后蒋谌就离开了云川,跟随姑姑一家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一趟老家。
她最后一次见到蒋谌,是在高二那年的春天。
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十年都没联络过。这时候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是挺突兀的。
许知棠握着手机原地踱步。身上衣服单薄,初秋的凉意很容易就渗透进来,叫人止不住地瑟缩。
今天出门穿戴的衣服和包都还在医院,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她做事情容易冲动,丢三落四的挨过好多骂,可还是没能长记性。
微信消息时不时飘红,是云川的好友在找她。许知棠一个个划走,看到置顶联系人的消息亮起来,还是感到熟悉的鼻酸。
但她没再像往常一样秒回,吸吸鼻子关掉了屏幕,专心等待。
许知棠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接受这个事实对她而言并不可怕,反而如释重负。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自己觉醒得太晚了些。虽然小猫灵魂在人类身体里修复愈合,确实是需要时间,但如果能提前几年——最好是在十来岁,她和蒋谌关系最融洽的时候,完成任务的简单程度肯定会直线上升。
而不是像现在。她完全想不到蒋谌会有什么重大心愿,也没有具体可行的计划去实施。
冲出医院时她意志极其坚定,目标极其明确。现在即将抵达目标地点,她头脑发热的状态逐渐冷却,才开始认识到现实的障碍。
毕竟无缘无故自称是一只来报恩的小猫,就算给最亲近的人听到,恐怕也要带她去医院检查脑子。
更不要说是断联多年的朋友。太久没见,她连蒋谌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极少发朋友圈,更别说是自拍了,还设置了半年可见,现在打开看都是空白的。
还是去年,看到他评论了共同朋友才能确认,她还没有被删好友。
许知棠是个随机性很强的人,但并不是一个笨人。既然直接说实话没人会信,她就得想别的办法,先把失踪多年的友谊培养回来,再套话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在她也是有金手指的。
小说里详细描写了蒋谌当律师以来的剧情,使得她对目标对象的作息规律颇为了解。
就比如今天是周五,她知道蒋谌每周五都会准时下班,所以立刻莽过来,大概率也不会扑空。
苦等了近十分钟,手机里终于有了动静。
【你在海市哪里?】
“在你家楼下啊……”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冲动的恶果在此时又有体现。感觉不管怎么说,都像是个心怀不轨的奇怪的人。
更何况,她本来就目的不纯。
还等没打出一句完整的话,语音通话突然响起来。许知棠一愣,手忙脚乱地接通。
“刚刚在忙。”
蒋谌说,“你想什么时候见面?”
他的语速并不快,沉稳利落,可声音很陌生。许知棠还没办法把他跟记忆里的发小匹配到一起,但是脱口而出,“现在可以吗?”
“……”
“主要是,”她讪讪地补充,“我离你还挺近的。”
对面沉默了一秒,“有多近。”
“可能有个……几百米吧?”
许知棠妥协地坦白,“其实我就在你小区外面呢。”
事已至此,她主动打开了位置共享,地图上两个人的坐标距离短得离奇。对面沉默得更久了,不知道是在震惊还是太过无语。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遭遇发小突袭。
“待着别动。”蒋谌终于开口,“我下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