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拦,对上潘玉眼中深深绝望,劝也不是,责也不是。
匡连海将一切尽收眼底,无限凄凉。
他赌输了。
可笑他重活一世,机关算尽,却依旧无法与师妹相守。眼下肉身即将消亡,他这无根游魂,又该何去何从?
似为验证心中所想,不等他再看向潘玉,身躯猛然传来阵阵剧痛,如临刀山箭海,要将灵魂撕成碎片。
只一瞬,匡连海再次失去意识。
因匡连海生前于潘府有大恩,故潘府特设灵堂,守灵七日,再给予厚葬。
灵堂内,潘玉一身白衣,神色木然,安静跪坐一旁。纸钱如黄白色枯蝶坠入火盆,片刻泯灭成灰,或沉入盆底,或散作烟尘。
香火燃尽,余烟袅袅。
春香进门,险些打了个喷嚏。
她蹑步上前,点燃新香。轻烟升起,云雾弥漫。她红着眼眶,跪下虔诚一拜,又望向潘玉,面露担忧。
“小姐,如今夜已深,你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不必了,春香,你先去休息,我想在这多呆一会儿。”潘玉眼眸低垂,目光随火苗跳跃,却没有温度。
“可小姐,你今早才刚退的烧,我担心——”春香急了,快步走到她跟前。
三日前,徐太医宣布匡连海的死讯后,潘玉悲痛之下,当众陷入昏迷,一连两日高烧不醒。
直至今日,病情才有所好转。
“我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何况替师兄守灵,本就是我该做的。”
潘玉不为所动。
春香咬唇,目光扫过牌位,又看向眼前失魂落魄的身影,心中万分无奈。踌躇片刻,她拿起披风,蹲下身,轻轻披在潘玉的肩上。
“小姐,我想匡大侠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春香顿了顿,小心观察她的神色。
“灵堂这边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在呢。何况老爷说了,待明日早朝结束,他也会过来,给匡大侠守灵。”
“——毕竟匡大侠是我们整个潘府的救命恩人啊。为他守灵,不单是小姐你一个人的责任。”
“不!你不欠他什么,爹爹也不欠他什么。”
潘玉猛然抬眸,目光灼灼,咬着牙,神情竟是无比认真。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一切,与你们无关。”
她眼中光芒渐黯,短短两句话,似乎用去全部力气。
“小姐,我怎么听不明白?”
春香一脸茫然。
什么因果?什么报应?
匡大侠是为救小姐而重伤不假,可他同样搬来援兵,救下潘府众人。既如此,又怎能说与他们无关呢?
潘玉定定望着她,木然面具裂开一条缝,眸中情绪翻涌——有怨,有恨,有怒,有哀,有痛。
千言万语,辗转反侧,在她紧抿双唇中,终化作无声叹息。
盆中纸钱燃尽,余下点点火星。
“……春香,你说人为什么,总要在失去以后,才开始后悔呢?”
潘玉望向灵堂中央,眼眶微红。
“小姐……”
“你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她眼中波澜渐平,宛如一潭死水。
“我想和师兄单独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