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相信!徐大夫,不是说师兄三日内醒来,就可安然无恙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匡公子内伤太重,五脏六腑皆已移位,全凭一线生机吊着。若三日内醒,还可细细调理,若是未醒,则生机也已尽褪……”
徐太医提起药箱,重重叹气。
“老朽才疏学浅,实在回天乏术,有负潘大人和潘小姐之所托。”
“这不是真的……大夫您别走,我求求您,求求您再救救他!”
潘玉不肯罢休,急急上前,擒住他手臂,眼中写满哀求。
“阿玉!”
……
这是匡连海成为游魂第三日。
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潘府遇劫,他以命相搏,替潘玉挡下贾瑁致命一掌,重伤昏迷——匡连海深知,此举除却为狄仁杰援军争取时间,更多,则是为打破他与师妹间的僵局。
潘玉向来重情。
若生,便能以救命之恩为由,陪伴在师妹身边。再者,协助狄公捉拿罪犯,亦可为将来仕途铺路。
若死,与不能与师妹相守相比,似乎也并未痛苦许多。上天既垂怜,让他重活一世,若不能填补前世遗憾,又有何意义?
他愿意赌这一局。
可匡连海没想到,老天似乎真与他开了个玩笑。
意识初恢复,是在病床前。
目光一转,映入他眼帘的,是潘玉犹带泪痕的睡颜。她眼眶发红,眉心微蹙,梦中依旧忧愁难解。
师妹,是为他而担忧吗?
一瞬间,匡连海欣喜若狂,失而复得的念头占据脑海。
他欲伸手,抚上这日思夜想的面容。不料胸口剧痛发作,撕心裂肺,痛彻骨髓,扰乱一腔情丝。
分明疼痛未减,身体却仿佛化作一缕青烟,如无根浮萍,游荡于天地。一刹那,鸿蒙破碎,混沌初开,清气上浮,浊气下沉。
天旋地转,阴阳颠倒。
待视线再次清晰,匡连海向下望去,霎时如遭雷击——他分明看到自己那张因失血过多、而异常苍白的脸!
双眼紧闭,脸色灰暗,生机惨淡。
熟悉又陌生。
喜悦霎时凝结成冰,恐慌接连涌上心头——若眼下这具躯体是‘匡连海’,那么此刻的‘他’又是谁?
……
多次返回身躯无果,匡连海不得不接受现实,既经历重生这等匪夷所思之事,那灵魂出窍,也算不上光怪陆离。
离奇的是,他虽灵肉分离,但依旧对身体保有部分知觉。当潘玉微凉指尖抚上眉眼,轻柔贴向颊边,直接掀起他心中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近三日来,这是除喂药擦拭外,师妹少有的主动亲密。
“那一夜,我叫你回天山,你为什么不走呢?”潘玉目光涣散,杏眸泛起水光。
匡连海默然。
纵使此刻清醒,他也无法回答。
难道要告诉师妹,他一度决定放弃儿女情长,全心追求权势梦想?告诉她自重生起,他就暗自为仕途铺路,并非诚心赎罪?
匡连海不敢赌——
他根本不敢让师妹知道,他究竟是个多么卑劣的人。
“你究竟还瞒了多少事,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潘玉眼中泪光氤氲,摇摇欲坠。
她握住他裸露在外的右手,十指相扣,掌心相对。鼻尖萦绕熟悉的馨香,手心传来阵阵热意,以身躯为媒介,直抵灵魂。
匡连海心如刀绞。
他多想拭去她脸上泪珠,如前世般,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安慰。哪怕她恨他,怨他,甚至再捅他一剑,他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这一切,皆已成为奢望。
匡连海后悔了。
若他足够小心谨慎,今生未让师妹察觉重生真相,是否不用兵行险着,以至如今这般境地?
或许,不只是今生,哪怕前世——
“阿玉,你怎么还在这里?”
推门声响起,打断一人一魂惆怅思绪。
潘有利携徐太医来,一进门,就见潘玉眼底青黑,痴痴守在床前,不由心疼万分。
“爹,徐大夫。”
潘玉急急松开手掌,僵硬起身。
掌中热意陡然消退,匡连海不由怔忡,只得眼看徐太医上前,为“自己”诊脉。不想一刻钟后,徐太医怅然起身,面向潘家父女,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潘小姐,不是我不愿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面对潘玉苦苦哀求,徐太医进退两难。
一时间,众人乱作一团。
潘玉紧紧拉住徐太医,徐太医求助目光投向潘有利,潘有利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