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那熟悉身影。
不出所料,潘玉面色微僵,握杯手指用力几分。
“他另外有事,不曾与我同行。”
武官龙刚松开眉心,就听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官龙,实不相瞒,我此行是往天山不假,可眼下确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潘玉执箸,沾取酒液,在桌面写下几个字。
目光扫过,武官龙神色凝重。
“你是说——”
……
不多时,桌上酒渍干涸,两人默默对饮,并不作声。
“武官龙——”
武官龙脸色一变。
如黄鹂般悦音响起,一抹艳色闯入视线。
“云姑娘?”
云里花向潘玉点头示意。下一刻,她轻挑眉梢,施施然靠向武官龙,将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
“我说怎么找不着,原来是跑这儿来喝酒了。武大将军,高元帅有急事商讨,还请你快快去罢!”
武官龙两耳通红,满脸窘迫,慌忙双手并用,欲摆脱这温香软玉。
“有话好好说!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却不敢用力,唯恐将她推倒在地。
“哟!”
云里花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她容貌秀美,身形窈窕,如此作态,竟别有一番风流。
“合着武大将军在职期间跑来喝酒没错,我好心出来寻你就是不成体统,这是什么道理?”
动静颇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你简直不可理喻!”
眼见这百年难遇的冤家打闹盛况,潘玉不觉展颜。想起前世,两人于狱中殉情,而如今,却鲜活站在眼前,心中感慨万千。
或许从未发生,未尝不是好事。
半晌,武官龙气急走远,潘玉正要离去,却被云里花叫住。
“潘小姐,请留步。”
“云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潘玉转身,定睛一看,不禁愣在原地——却见云里花敛起锋芒,眉目舒展,眼中满是真挚感激。
“狱中匆匆一别,转眼已是一年。当初若非你及时阻止,我恐怕已中那老贼奸计,一头撞死狱中。不仅搭上性命,还要连累了官龙。”
“自那以后,我总盼着能与你再见,有句话一直想当面对你说。”
她语气庄重,笑得温婉恬静。
上一刻还是艳丽夺目的芍药,转眼却成纯白清丽的山茶,仿佛先前的张扬泼辣,只是场错觉。
“潘小姐,谢谢你。”
潘玉的眼眶有些发热。
命运诡谲,变化莫测。
潘府大劫后,她深陷患得患失的恐惧,唯恐一切皆是镜花水月。直至此刻,在一路所见所闻,在云里花的真诚致谢中,方才找到实感。
她的重生,已经改变不少人的命运。
——如父亲,春香。
——如武官龙,云里花。
还有许多前世因长城案无辜枉死之人。
作为万千尘埃中的沧海一粟,在命运洪流面前,她个人力量太过渺小——无论是险些命丧贼人之手,还是无数深夜辗转反侧,可在鲜活生命面前,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她重生最大意义。
仿佛冰雪消融,汇成细流涌入江河;枯木逢春,碧绿嫩芽探出枝头;蝴蝶破茧,残骸中扑闪着绚丽翅膀。
潘玉心中的严冬终于过去。
在深秋落日的余晖下,她逃出了这场冰天雪地的噩梦。
她掩去泪水,粲然一笑。
“云姑娘,等你与武将军好事将近,我定来喝你们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