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酸得很,心里又没底,只敢悄悄拿眼看她。
他的娘子生得好看,是百看不厌那种好看。柳眉杏目,任谁都容易陷进那双眼睛里。娘子不认他,转头跟那荀谦一同出去,他们还说,两家怕是有结亲的意思。
就算他跟娘子是那种关系,他也是跟娘子正儿八经拜了天地的,论先后也是他先。
定是他做了什么娘子生了气才会养了荀谦这么个风吹就倒的小白脸来气他。还是说……看他看得腻味了?
“我穿这身好看吗?”郁野展开袖摆,高出她一头的人站在她面前遮去天光,今日他专门勒了腰,宽肩窄腰,分外挺拔。
可惜了,他穿的是扎眼的紫袍子。扎眼的紫袍子把他那英气的眉眼硬生生压下去一截,偏生他还朝她眨眼。
她就说郁野是失心疯!还是没得治那种!
她觉得头疼,很疼,刚抬手就被他抢了先。
微凉的指尖揉在她眉心,微凉的,滚烫的。吓得她后退数步,强行压下把他打死在这里的冲动。
“娘子,你这头疾可去看过?”郁野收回手负在背后轻咳一声,“我私下叫,旁人听不到。”
“谁告诉你我有头疾?”傅兰时抬起的手一顿,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又纤细的手腕。那白底青玉镯滑至小臂,她转而将自己的鬓发别至耳后。
“我记得的。”郁野指指自己脑袋。
这样的郁野跟从前的郁野相差太大,大到她都怀疑换了芯子。
“我记得娘子易头疼,就总不爱看账。反复头疼便是疾,该好生看看的。”郁野拢着手,谦谦君子的模样,“不若改天我找黄太医给娘子诊诊脉?”
她瞧着郁野这张脸,看不到跟她共事两年那个狂妄的郁野。这个郁野绝不是从前的郁野,与他多说无益。
但……他又是从何得知她有头疾?从前她与他在一处商讨时没一次是没有起过争执的,打起来的时候更是数不胜数。
郁野此人,虽曾纵横沙场,但始终不变的是他的凌人傲气,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初见他时,就知道这个人与她不是同路人。
金吾卫大将军郁野,年少成名,战功彪炳。
只可惜……她瞧不上。
两载光阴,他们相看两厌。等棹州一事查明,她就要同他清算。
“我让赵青松买了竹叶青,新茶。”郁野的声音又响起。
她有些害怕了。
郁野眼中笑意愈浓,纯粹得没有丝毫算计。他靠得近了些,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端,他轻笑:“我还知晓娘子喜欢曲阳的千岁羹,可惜了,曲阳太远,怕是送不来。”
千岁羹……
她愈发不可思议,曲阳的千岁羹是曲阳那家小饭馆里不见经传的菜肴。她也是偶然尝过,便喜欢上了这道羹。
这是她从未放至人前的秘密。
“娘子?”
她久不答话,郁野只当是她吃不到羹不高兴了,不由嗓音带笑道:“等春猎一过我就同圣上提休沐,到时候我们就去曲阳,如何?”
“你说的都错了。”她抬眼,看到郁野满脸错愕。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不爱吃燕儿糕,不爱喝竹叶青,也不知千岁羹是什么。你记错了。或说……你知晓的都是错的。”
她神色淡淡,撇开头:“我也没有头疾,只是这几日未休息好罢了。算算时候,赵青松也该拿银子来赎你了。”
她话音刚落,冬枝就叩响房门,赵青松已经到了,还带了银票。
“郁大将军,走罢。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她没有再回头。
赶来送钱的赵青松不明所以,半天才等到自家郁大人出来。郁大人神情不对头,但他也没深究,赶忙跟在后头,还不忘跟站在廊下的人打招呼:“燕儿糕和茶叶都给冬枝了,傅二姑娘记得趁热吃。”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出了侯府。
冬枝将茶叶打开看了看,惊喜道:“是竹叶青!郁大将军怎么买了这个?”
她扫了一眼,没言语。冬枝将茶叶收好,端来热气腾腾的燕儿糕,问她:“巧了,这燕儿糕也是姑娘爱吃的。姑娘要不要吃些?”
是啊,太巧了。
她没有吃糕,吩咐冬枝将燕儿糕和竹叶青送回郁野府上后,叫人备了软轿。今日她同荀谦有约,去晚了不好。
郁府。
郁野换下紫袍,换上一身简单的玄黑金纹常服,怔怔坐在桌案前。
桌案上堆了他带回来看的文书,全是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公务。他归来已月余,记起许多事务也记起了自己是谁,唯独忘了棹州风雨镇的事。他们说他昏睡了整七日,心口那一刀最为凶险,黄太医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不容易。
人人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