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暮色浸透巷道时,利威尔特意绕开巡逻兵的路线,在地下街最昏暗的拐角钻进那家蛛网挂落的杂货铺。他盯着角落里叠得歪扭的旧衣,用沾着硝烟味的拇指和食指捏起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又随意扯出两套磨得起球的粗布衣裳,仿佛这些不过是随手取用的清洁工具,可挑拣时,却特意避开了带破洞的款式。
晚餐后收拾完碗筷,他背靠墙壁擦拭匕首的动作陡然顿住。锋利的刀刃折射出冷光,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听好了,这规矩只说一次。” 刀尖突然精准点向门框的缝隙,"换衣服必须关门 —— 这是常识。"
“哦。”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以前待的地方连门都没有,也没这么多破规矩,怎么到这儿什么都要管?
“你在腹诽什么?” 利威尔的灰眸如淬毒短刃,精准剖开她的心思,“正常人换衣服都会关门 —— 除非你之前待的地方全是变态。” 话音冷得像冰锥,尾音还拖着刻意拉长的嘲讽,“记住,这是你过往生存环境的问题,和正常人的常识无关。”
那一年,利威尔几乎就是拉扯着莉莉斯的家长 —— 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要教另一个半大孩子走路、洗碗、守规矩。她很聪明:相同的错提醒一次就绝不会再犯;还格外乖:不让她出门,就真的一步不踏出去;教她洗碗,哪怕手泡得发红也会洗完;甚至会偷偷学他的语气说话,只是学不像,反倒软乎乎的,像学狼嚎的小猫。
他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可莉莉斯的存在,也悄悄成了他的软肋:他开始像护着自己的命似的,小心翼翼守着她的存在。肯尼临走时的警告,让他那几年心里总像如芒在背。法兰还没来的那几年,他逼着莉莉斯裹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白天他不在家,就把所有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深夜回来,总看见她蜷在角落擦匕首的身影 —— 那是他给她的防身工具,可他从没想过她会用上这东西,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在,她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
在自己受伤难过的日子,她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嗓音骂 “那群只会用香料掩盖臭味的渣滓”,鼻尖像他那样皱起,眼神里却总带着股懵懵懂懂的糊涂劲儿 —— 她连自己为啥要骂人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模仿他,瞧着像还没长齐牙的猫,可偏偏,一天的烦闷都被她这一句话扇没了。某次回家晚了,他亲眼看见她用膝盖抵住一个闯进家里的小混混的喉骨,动作利落得像撕开发霉面包,眼神冷得像在燃着的焰火里仍锋利的冰。他终于知道,这株他亲手浇灌的荆棘,其实每一寸都是按着自己的样子生长,如今浑身都是淬了毒的倒刺,会在敌人伸手触碰的瞬间,把带着铁锈味的惧意扎进对方心口。
他原以为日子会就这么熬下去,直到熬出地下街的暗巷 —— 可他错了,意外总像地下街突然塌落的石板,一下砸穿生活裹着的那层虚假安稳。
她今天殴打普通百姓,事情可轻可重,全看她能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情报。
刚刚把她抱进怀里时就察觉了,她又在发高热,和在托洛斯特区被找到时一模一样。上次是她受伤濒死,身体像巨人那样自愈,这次又是什么原因?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利威尔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能摸到皮肤下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她身上又飘着那股淡淡的巨人铁锈味,不好闻,他记得以前的她,连衣服上沾点灰都会皱眉,绝不会容忍这种味道。
病房外,韩吉和埃尔文的谈话声隐约飘进来,不用猜也知道在说她的异常。埃尔文早在 844 年拉他进调查兵团时,就把他的底摸得差不多了,自然也知道莉莉斯的存在。从莉莉斯在托洛斯特区再次出现,埃尔文就对她格外关注,只是碍于他的面子没直接追问,却没藏着掖着 —— 几乎是当着他的面明晃晃地查:她驻屯兵时期的下属、甚至纠缠过她的有钱人的家人,都被问了个遍。皮克西斯把她交给埃尔文时那副 “事不关己” 的样子,分明是早知道莉莉斯藏着秘密,只是懒得深究。“莉莉……” 利威尔轻声唤她,指尖攥得更紧。
“嗯……” 莉莉斯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蒙着层朦胧的雾,身上的高热竟在醒来时迅速退了下去,
“利维,腿疼。”
“醒了。” 利威尔松开她的手,慢慢扶她靠在病床的靠背上,顺手垫了个软枕在她腰后,“疼的别人鼻青脸肿是吗?”
“抱歉。”莉莉斯微微咬唇,利威尔知道,这是她想道歉有扯不下脸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拧巴的神态。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 利威尔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撑着金属床沿起身,后背靠在水泥墙上。床上的莉莉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发旋都没动分毫,像是被定在了床上,一动不敢动。他垂眸盯着那团小小的影子,喉结滚动碾过字句:“现在,给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