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睡裙
床的另一边时戛然而止。

    柔软的,独属于她的空间,躺着让她心动的人。

    她其实并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营养,可是不制造出一些声音的话,她怕没有任何东西能掩盖自己狂乱的心跳。

    怦怦……

    怦怦……。

    太大声了啊…你能不能争点气,不要乱跳了。

    “不要开,会感冒……我不能生病。”

    顾知微盖上被子,头蒙在被单下,声音因此雾蒙蒙的,“快考试了。你…你也不要生病。”

    “啊啊我当然不会,我身体好的很。”

    萧闻栀在她自己卷出的茧里翻来覆去,她看见顾知微的头发披散在自己用过的枕套上,幻想着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水蓝色的枕套。

    “这几天学习真的好累诶,背不完的单词,算不明白的三角函数,我从没有想过我能坚持一件这么无聊的事情这么久……可能因为和你……”

    “睡着了吗?顾知微?”

    “睡着了吗?”

    “顾……”

    知微。

    顾知微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萧闻栀于是不敢再乱动了,她翻涌的情绪在茧里蒸腾,变成浓郁的幻想。

    不止是变成顾知微枕过的枕套,盖着的被单,穿在身上的睡裙那样简单而纯粹的幻想。

    是刚刚侧身靠近她娇软的腹,部时,再下坠一些,就能品尝到的……

    那样深入浅出,用滚烫的舌尖在夏日的尾声舔舐会融化的冰淇淋——那样的幻想。

    萧闻栀又细着嗓子唤了顾知微好几声。

    她的同桌似乎已经熟睡了,连紊乱的呼吸都静默下来,和今晚的月色一样。

    萧闻栀想,她真的很讨厌夏天啊……。

    心跳欲裂,紧张到掌心发麻。

    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要怎么睡,萧闻栀根本睡不着。

    她连呼吸都屏着气,生怕自己过于急切的呼吸会泄露深重的……。

    顾知微原本是正躺着的,睫毛在轻微的呼吸声中柔和地颤动,却突然翻了个身,背朝着萧闻栀,软绵的身体在月光下蜿蜒成融化的山脉。

    萧闻栀小心翼翼凝着她消瘦的肩骨,莹白的,突起的……

    窈窕的背影。

    萧闻栀想起那些妈妈买给她的黑胶唱片,那些停不下来的音乐声,和被海水淋湿的礁石。

    潮涌的时候……

    那些夏天湿热的水珠。

    ……在连绵不断的雨水中下坠,下坠。

    明明没有人教过她怎样……

    她看向自己和顾知微一模一样,同款的蝴蝶睡裙。

    那些样式一致,颜色不同的蓝色蝴蝶,在涌动的水声中……

    振翅欲飞。

    潮涌,潮涌。

    夏天该如何解构呢?

    “嗯……哈。”

    顾知微……

    是摇着头怎么转也扇不走一室潮热的落地扇,是被汗水打湿粘黏在颈部的发梢,是心上人留在桌面被用到发烫的橡皮擦屑,是顾知微背对着她强自镇定收拾文具和书本的背影。

    是她能在顾知微背过身的几分钟里,目光放肆地描摹女孩穿着她精心预备的情侣睡裙的身体,又偷偷幻想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因为短暂接触而渴望更深入的、更过分的亲密。

    夜风吹乱细小的呜吟,少女的心事融化在夏日的雨水里。

    ……好热啊。

    热得萧闻栀真个人都湿淋淋。

    九月里,连蛰伏数年的蝉都已鸣金收兵,它们积蓄了几年甚至长达十几年的幼年期,只为换得成熟时,涌出地面,爬上树梢,不分昼夜大声鸣叫、吸引配偶、疯狂——

    蝉是夏日声色的载体,是生物的本能,是……

    “吱——”

    是蝉吟吗?

    夏天已经要过去了,怎么还会有蝉的声音……是我幻听吗?

    还是我在肖想,那些聒噪的蝉鸣,嘶哑的蝉鸣,美丽的蝉鸣,是我和顾知微一起停留在盛夏的证明。

    在到达……的那几秒,萧闻栀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谨慎地摸索过褶皱的被单。

    翻山越岭,圈住顾知微的尾指。

    “我捉住夏天了。”她想。

    浓郁,浓郁。

    一场盛大而绚烂的烟花。

    绽放在青春的结尾。

    暗恋不是兵荒马乱,萧闻栀也不是诗人。

    她只是想,如果要她写命题作文。

    暗恋应该是会失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