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舒儿
    狭窄的栈道在脚下发出呻吟,铆钉随时可能崩飞。

    由废弃光纤和变色数据线粗暴拧成的绳梯悬垂摇晃,勉强串联起这些悬于半空的棚户巢穴。

    它们层层叠叠,构成令人眩晕的立体蛛网。

    破损的全息广告在棚户间隙中闪烁,扭曲的光影投射在湿漉漉的机械表壳上,映出“神经元网络接入”之类的残缺字样。

    劣质霓虹的粉色与蓝色光芒,混合着下方街道传来的酸腐气味,浸染着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之城。

    每一次迈步,都能感受到整个结构在应力下的轻微震颤,仿佛下一秒,这张赖以生存的网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陈盏架着孟昼,站在这个巨大迷宫的边缘,顷刻被汹涌的人流和声浪吞没。

    “鼹鼠的店……”孟昼的声音几乎被电子噪音完全覆盖,他吃力地抬起手指,指向贫民窟深处大致的方向,“在螺旋下沉广场附近……找信息集散地,或者打听按小时出租的胶囊舱……”

    仅仅是模糊的方向和关键词,但这已经足够了。

    陈盏支撑着孟昼,沿着相对宽阔的主要钢铁栈道,向孟昼所指的大致方向挪动。

    空气异味与噪音,渐渐变得遥远而稀少,她尝试接近看起来只是忙于生计的摊贩和居民。

    她没有直接询问“鼹鼠在哪”,那太像来找茬的了。

    她选择了更接地气的方式——先当个顾客。

    在一个出售合成蛋白块的摊位前,她忍痛花了余额里的0.1时,买了个最廉价的块状物,顺便充饥,口感像嚼橡胶。

    “老板,打听个事,”她声音放得平和,边吃边问,语调里透着点自来熟,“听说这附近有按小时算的住处?比较便宜的那种。”

    摊主是个面色疲惫憔悴的中年女人,头都懒得抬,随手往头顶上另一栈道上错综复杂的棚户区一指:“到处都是,自己找,条件就别想了,能躺着就不错了。”

    “有没有相对安全点的?听说有个叫什么鼠的?”陈盏故意说得含糊。

    女人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又瞅了瞅她身边那位像只剩半口气儿的挂件,咂咂嘴:“啧,鼹鼠肖舒儿是吧?她那儿是相对规矩点,但价格也不便宜。沿着这条路走到螺旋下沉广场,看哪个角落围着的人最多,都在那买消息换东西,差不多就能找到她了,门口好像有个破牌子,闪得跟闹鬼似的。”

    信息到手。

    陈盏低声道谢,架着孟昼继续前行。

    往下走,越靠近螺旋下沉广场,人流越发密集,各种交易和争吵也越发赤.裸。

    她又试探性地向在路边整理废弃零件的老人问了类似的问题,得到的方向大致相同,并额外收获了一句忠告:“找那小丫头办事,钱要带够,眼睛擦亮点,她精得跟猴儿似的,别想糊弄她!”

    挤过最拥挤的“肠梗阻”路段,眼前豁然开朗,狭窄的栈道通往仿佛由数个废弃平台拼接而成的下沉式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布满管线和破损屏幕的支柱,连接着支撑各大栈道的巨大钢筋,这里显然是整个蜂巢贫民窟的信息与交易枢纽。

    陈盏架着孟昼,沿着广场边缘缓慢移动,目光逐一扫过进行着各种不可描述交易的角落。

    大约花了十分钟,就在孟昼的状态忽然又变得急转直下,几乎完全依赖陈盏支撑时,她终于在相对偏僻,但视野却能覆盖大半个广场的角落,看到了用废弃飞行器外壳和防水布搭建的小小窝棚。

    窝棚门口挂着接触不良的LED牌子,上面歪斜地滚动着字样:“信息!情报!住宿!杂项!找鼹鼠!”

    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的女孩,乱糟糟的卷毛扎成两个小揪揪,瘦得像杆儿,正蹲在门口,嘴里叼着根能量棒,心灵手巧地摆弄着结构复杂的旧式机械锁,眉头皱着,一脸“别惹我”的不耐烦,对周围的嘈杂完全免疫。

    陈盏架着孟昼走了过去。

    “老板在忙,现在暂不开放情报服务呢亲!”还没等他们靠近,那小女孩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待她余光瞥清二人狼狈模样,话锋一转:“看病去医疗点,找乐子去欢愉窝,快死的人别挡我做生意!晦气!”

    娃娃音又脆又冲,像爆豆子一样砸来,搭配她说的话,组合清奇。

    陈盏停下脚步,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被冒犯或焦急:“我们找鼹鼠,需要间胶囊舱。”

    肖舒儿终于停下了手中细致的活儿,仰起脑袋瓜,正面瞪着她。

    她的脸蛋稚气未脱,甚至还有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却少年老成,瞳孔颜色偏浅,像是蒙着捉摸不定的雾,此刻,这雾里正闪烁着审视与评估。

    她快速扫过几乎昏迷的孟昼,目光在陈盏冷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嚯,伤得挺有创意啊。”她三两口把能量棒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像个大姐大似的抱着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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