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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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卫襄塞给他的布条扔在苏珩脸上,大笑问:“不然苏大人真要请旨抓我吗?”

    “苏珩,师相他们是不知道我来缇骑司,却都知道我去了你府上给卫襄求情。他们还等着我回去议事呢,你说他们今日如果见不到我出苏府,会不会来找你要人?”

    “苏大人当然可以不答应我。”贺时行笑着凑近苏珩,“你可以现在就把我扣在缇骑司,然后等着六部九卿去御前闹着要个说法——可是你敢给皇上惹这么大的事吗?”

    “以缇骑司的名声,你觉得朝野是信我会去诏狱逼杀卫襄,还是信明堂卫打死了人,眼看瞒不住,才把罪责推到我头上。”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啊。贺时行想。北镇大捷,秃门的头骨碗送进了长安宫,朝野庆贺。御史台借着给顾以诏争谥上谏,吵得昏天黑地。

    与陆明钦交好的户部侍郎被缇骑司逼得自戕,他们还敢把锅扣到正二品吏部尚书头上。苏珩狂妄至此,朝臣比起冤进诏狱坐以待毙,当然是先对这个残害忠良的明堂卫指挥使群起而攻。

    “不如苏大人放我离开。我帮你瞒着卫襄的死,劝师相辞官,把冯家那些人交出来杀了,再把田退了。”贺尚书语气散漫,笑道,“等着事情尘埃落定,让诏狱报个瘐死,有这个延宕,朝臣的情绪会小很多。”

    贺时行是有赌命的成分,但苏珩也确实不敢抓他。

    明堂卫是给皇上平事的,不是激怒群臣逼谏阙庭的。

    不然他在江岭也不会跟陆明钦妥协。

    周景澈原本的意思,就是用卫襄那几个江岭的官员收拾掉冯言,就算了。他没昏庸到打算杀光这些能干活的朝臣。

    至于压着顾以诏的恤封,以及放任张肃元撕咬,不过是在敲打百官。

    要听话。

    别总想着天天直谏邀名,逼他与民让利。

    但是——

    “冯言凭什么听你的?”

    贺时行的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好门生牵扯进卫襄自尽的案子里,你觉得他怕不怕?”

    “苏大人放心。比起家人的命,冯言肯定更想留住自己的命。他不会把卫襄死的事说出去。”

    “卫襄的死就只有明堂卫,我,冯言,和圣上知道。苏大人觉得怎么样?”

    苏珩死死盯着他,神色晦暗:“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把自己摘出来。”贺大人看着苏指挥使,表情几乎称得上无辜,“如果苏大人能帮我杀了原现任江岭道台,我一定感恩戴德,再也不在御前做邀名射利的事。”

    贺时行看了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蔺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请苏指挥使让我给卫襄收个尸。”

    苏珩在满室的血腥气里沉默良久,讲,可以。

    等贺时行出去之后,苏珩毫不犹豫把布条砸在了蔺靖身上:“看看你他妈干的好事!”

    而蔺大人默默收好布条,想,等着去蓟云传完旨,他大概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然而苏珩根本没顾上这茬。

    ——当夜苏珩盯着贺时行把卫襄入土为安,却没想到,第二天,贺尚书在朝堂上弹劾许四维、张肃元煽诟祸乱,勾结苏珩滥刑逼杀无罪功臣。

    苏珩当时的反应是。贺时行有病吧。

    他可是因为贺尚书的面子,才没把卫襄的尸体拖去喂狗。

    不然以卫襄跟陆明钦的交情,他才懒得给他留全尸。

    周景澈其实当夜已经听过苏珩的呈报,虽然气苏珩自作聪明任性妄为惹下这个隐患,但总归对贺时行的妥协还算满意。

    却没想到贺时行有胆子在百官面前先发制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朝臣见案情未明,明堂卫却逼得人证自尽以证清白,一时上书给卫襄喊冤,斥骂张肃元、许四维、苏珩等人者甚,群情激愤。

    张肃元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了。

    卫襄的命不重要,但贺时行弹劾里的那个勾结近侍,是真要他死啊。明堂卫是禁宫亲卫,他勾结明堂卫指挥使的罪名坐实,可就彻底完了。

    两任江岭道台进诏狱的时候,他是去见过苏大人。可……可……

    苏指挥使没收他的礼。

    苏珩笑着跟他说。张大人的忠心,皇帝已经收到了。请张大人放心,剩下的,都是明堂卫分内的事。

    张肃元离开时还有些惴惴,可事态的发展的确如他所愿。卫襄虽然不认,原现任江岭道台却很配合地咬出来不少。

    他知道圣上是要明堂卫结案,便也识相没有参与。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贺时行也是,他疯了吗,御前死谏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看冯言的反应……怎么也不像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