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虏和宣廷从开国纠缠至今,历来是朝廷军政的头等大事,不像倭寇只闹了几年。无论皇上让明堂卫传陆明钦回京是什么心思,总不至于在这时候论他的罪。
贺时行压下心底的叹息,想。顾以诏战死的事就别告诉卫襄了。
而卫大人本着人之将死其言也肆无忌惮的想法,扯了一个冷笑:“朝廷不要脸的事可多了去了。”
这是实话。
放平时,贺时行肯定会呵斥一句闭嘴,但卫襄都这样了,要说就说吧。他再想办法凑点银子给苏珩送过来,让苏指挥使别计较。
但总感觉苏珩收钱的时候表情微妙,不像严党那么高兴,倒是像在……看热闹。
贺时行很怀疑他到底会不会手下留情。
过两天再来看看卫襄吧。贺时行实在是不放心。
卫襄讲完这句话,低头靠在墙边一直没再出声。贺时盯着他身上的血迹静了片刻,移灯在卫襄身侧的矮凳坐下,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瓷瓶:“我帮你上药。”
“不用了!”
卫襄吓得把瓷瓶藏在身后,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打了冷颤。
虽然蔺靖是好心,明堂卫的药也很好用,但他现在实在不想再熬一遍那个疼。
“贺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他另一只手攥着刚才蔺靖塞他嘴里的布条,总算放心了些。
明钦和以诏应该不至于出事。
不然周景澈确实太不要脸了。
“师相不知道我来。”
贺时行叹了口气,又靠近了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陆明钦托我……给苏珩带封信,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
卫襄看着贺时行照在灯影里的侧脸,忍不住想。贺大人真该早来一会儿,他刚刚说给蔺靖的话,也该让贺时行听一遍。
“行了贺大人,送银子就送银子,苏珩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他瞪他一眼,“你这话能不能早说,我还以为你替冯言来威胁我,都准备骂你了。”
贺时行实在在意卫襄身上的伤,又叹了口气,问:“那现在可以让我上药了吗?”
他真的怕苏珩一会儿就把药拿走。
卫襄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骤然抬高了声音:“但这是能随便来的地方吗!”
要不是怕扯到伤口,卫襄都想给贺时行来一下:“你是生怕张肃元不参你贿赂近侍协私逼迫教诱词讼吗!”
这句话太长,卫襄讲完喘了半晌,又没了精神。
“你小点声!”贺时行扶着卫襄,让他借力靠在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周围的墙,“苏珩还在外面听着呢。”
他犹豫片刻,又讲:“苏珩既然敢带我来见你,总不至于把他自己也扯进去吧。”
卫襄冷静下来,想。这倒是。
而且张肃元也不是很敢惹苏珩。
“其实我知道的。真出了事,最先倒霉的一定是我。”卫襄闷闷瞥贺时行一眼,“贺大人真要帮我,不如想办法让卫家把我除名。”
卫大人这话显然是在赌气,然而贺时行静了片刻,讲:“明堂卫没有对卫家动手,真有什么事,我会和刑部堂官一起拦着他们,你放心。”
“不论师相那边……我会想办法救你。”
他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身体一瞬松懈。
卫襄勉强抬起头,看着贺时行道:“我信贺大人。”
这句话讲得几乎轻不可闻,贺时行侧头认真去听,静了片刻,抬手抹掉了卫襄唇边的血,轻声道:“卫大人不必挂心。”
卫襄还要谢他,贺时行别开脸:“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卫大人不必言谢。”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栏,笑意轻缓:“贺尚书。”
贺时行缓了片刻,掩去眼底的情绪,道:“我知道了。”
卫襄在这时抓住他的衣袖,问:“贺大人能不能帮我给明钦带个话。”
贺时行看到卫襄眼底凄凉的笑意。
“我不后悔。”
倚天跨海,剑斩长鲸。无论史书曲笔如何,江岭一程,他见过千里快哉风。
贺时行离开后,卫襄靠着冷冰冰的砖石,无力滑下来。
贺时行和明堂卫两边的意思听下来,他也可以确定了。
他的确是皇帝拿来捅冯言的刀子。
只不过陆明钦当时捅完李良符能取而代之,而他捅完冯言,自己也得身败名裂。
还是陆明钦那小子运气好啊,当刀子还能升官,临出事还能打出军功保命。轮到他就全是倒霉事,本来地方调六部,前程大好,结果赶上皇上要收拾冯言,关在这鬼地方挨打不说,还几个不要脸的狗死命咬自己。
卫襄有点郁闷。
他当时压着冯家和解的时候,冯家的人还有点不高兴。虽然冯言后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