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车行
河云州两地都指挥使往蓟云送去厚礼,几个重镇的参将也不甘示弱。礼送出去没几天,他们就收到消息,陆总制要巡边。

    关河卫九龙关,云州离雁关,化州千仞关并称蓟北三关,是王畿北防的关隘。除开千仞关守将被顾以诏换了自己人,余下两个,再加上阳城燕门那几个北境重镇,他都不放心。

    有些人混吃混喝这么久,也该滚蛋了。

    这年季夏,云州都司指挥使诚惶诚恐在城门迎陆总制下马,一双细长的眼睛挤在肥肉里眯的更紧,显出精明的讨好:“陆总制车马劳顿,请先到馆驿略作休整,晚间都司堂备了薄酒给大人接风,还请陆总制赏光。”

    他一面为陆明钦引路,一面想,贺时行帐里的一个相公罢了,至于让老三担心那样吗。

    云州指挥使姓时名荣,原先是阳城的杂耍艺人,因为猴戏耍的好,又会伺候人,被当地官员献给仇大人,又把自己的结拜兄弟王贞花福一并引荐给仇大人,从此平步青云。可惜老二花福去年在虏人的冷箭下一命呜呼,仇伯斋落狱时,时荣和王贞忙不迭上书撇清罪证,控诉仇大人平日对他们的压迫逼索,又用重金疏通关系,把涉及自身的罪名都推到已死的花福身上,当时朝堂打得乌烟瘴气,没人理这几个小人物,竟也真让他们躲过去了,依然好端端在关河和云州做指挥使。

    先前被撸了的千仞关守将和王贞关系不错,是以这次陆明钦巡边,先到云州,王贞千叮万嘱,一定得仔细应付。

    可是时荣看着陆明钦漂亮的眉眼,咂摸了半晌,只觉得,都是兔儿相公,谁瞧不起谁呢。

    还是京城机会多啊,陆明钦年纪轻轻巴结上贺尚书,在江岭混了几年,就一步登天,接了仇总制的位置。

    他实在羡慕。

    幸亏陆明钦不知道时荣心里的想法,不然时指挥使怕是立时就要血溅辕门。

    陆明钦只是觉得这人虽然看着衣冠楚楚,却油腻腻的,再想到先前听过的时荣的发迹史,连带着周边空气都脏了不少。

    陆总制实在不想去赴宴。

    但初来乍到,他还是打算看一看云州这几个人的情况。

    是以陆明钦无动于衷笑了笑,道:“时指挥使有心了。”

    出仕后那么多场应酬,很少有陆总制喝不下去的酒。

    时大人算是个例外。

    陆明钦看着眼前的各色涂脂抹粉的男女伶人,歌舞缠绵间,忽然想到了祥吉的宅子。

    他皮笑肉不笑看了眼时荣:“时指挥使平时在都司,就是这么当差的吗?”

    时荣敬酒的动作一顿,随即堆出笑来:“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只是都司难得有贵人驾临,传他们热闹热闹罢了。陆总制若是不喜欢,我现在就让他们下去。”

    待伶人温顺退下,陆明钦斜乜时荣一眼:“你倒乖觉,难怪从前仇伯斋看重你。”

    “陆总制说笑了,属下和那个罪人可不敢有牵扯。”时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只觉得陆明的目光毒蛇一样缠在颈上,獠牙尖利,不由给手下打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便有侍女来给陆明钦斟酒。

    珐琅漆花托盘上,却是一个纯金七宝执壶并缠枝莲花纯金鹦鹉杯。

    “一点心意,请陆总制笑纳。”时荣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宣软得像一团刚发好的白面,“另有薄礼送到大人的馆榻。”

    见陆明钦不置可否,时荣小心翼翼觑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兴致缺缺,似乎是嫌东西轻巧。不由在心底骂了一声贪得无厌,压低声音略凑近了些,又道:“属下还有一密术献给大人。”

    陆明钦佯装好奇,问:“什么密术?”

    “自然是阴阳调和的房中术。”时荣声音更低了些,“从前仇大人试过,受用的很。大人若是得了献给贺尚书,岂不妙哉——啊!”

    时指挥使捂着眼睛惨叫的同时,陆明钦慢条斯理抽了刀:“时荣,你是不是活腻了。”

    时荣彻底蒙了。

    他从前就是这么伺候仇大人他们的啊,用过的都说好,怎么陆明钦生气了。

    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不爱这个呢!

    但他已经疼得顾不上说话了。

    “陆总制。”旁边陪着的云州知府战战兢兢开口,“时指挥使酒醉失言,陆大人饶了过他这一次吧,待他酒醒,下官一定押他来赔罪。”

    他没听见时荣刚刚说了什么,但要是今天时荣玩完了,他们几个也都得跟着完蛋。

    前任云州知府获罪,他才送了银子从下辖的平城升上来,刚得意了一年,不能就这么给时荣这个卖屁股的陪葬吧。

    却见陆总制拿刀走过来。

    云州知府吓得腿都软了:“大……大人……我是正途出身的从四品府尹,您不能……您不能滥用私刑。”

    “是吗?”陆明钦散漫笑了笑,“那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去签押房,把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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