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人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编了个明堂卫查案的传言吓罗升,第二天明堂卫就真来了。
这几个人也不姓曹啊。
签押房里,罗升须发蓬乱,思绪恍惚,对着两位上差,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相比起来,祥吉倒是精神的很,虽然身上总管太监的服秩已经皱得不像样子,发髻却还算整齐,显然提前整理过,进门之前,还在尖着嗓子骂两边的明堂卫。
“凭你们几个也敢审我,拿圣旨来,等进了京,我自要去御前讨个公道!”
可他进了门,乍然看到京里的熟人,一时瘫跪在地上,再说不出话来。
“祥公公好威风啊。”苏珩心不在焉玩着桌上的签令,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底下人不懂事,不如我来帮你伸这个冤?”
祥吉伏在地上,一双细眼睛眯得更紧,声音发颤:“苏……苏爷,市舶司担着宫里的差事,江岭这样做,不合规矩。”
这个阎王怎么亲自来了。
他小心翼翼觑了眼苏珩的脸色,试探道:“主子真有旨意?”
苏珩低眼丢开手里的签令,漫不经心笑了笑:“有啊。”
祥吉一个激灵跪正了身子。
可祥公公等了半天,却没听见苏珩读旨。他抬头正想问,骤然惨叫一声。
沾血的签筒在地上滚过两圈,堪堪停在罗升手边。罗老板呆滞盯着祥吉脸上的血迹,愣了一霎,悄无声息昏了过去。
祥吉疼得头晕眼花,血合着冷汗湿津津糊在脸上,看见苏珩走过来,腰间一块九龙佩随动作轻微晃动。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要旨意。”
祥吉看着那块九龙佩,已然面如死灰。
他是内廷的人,自然知道见天子信物,如见圣躬。
主子这是实打实偏心明堂卫了。
是以他趴在地上,汗止不往下淌,顾不得脸上的狼藉,咬牙道:“苏爷,陆制台遇刺的事我当真不知情。”
祥吉这会儿恨不得活撕了边上的罗升。
他娘的都用了些什么玩意。
“罪奴利欲熏心没看住手下海商,实在罪该万死。但罪奴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妨碍军国大计。”
他是内廷的人,要是卷进通倭刺杀江岭总督的事里,往宫里泼脏水,整个内侍省都得死。
他担不起这场血雨腥风。
他见过明堂卫的手段,千刀万剐生不如死,和一刀痛快,他知道该选哪个的。
况且事确实是潘乐狗急跳墙,和市舶司还隔着一层,他只是收了些银子,咬死失察之过,内侍监几位祖宗为自身考量,说不定还得捏着鼻子摘他。
苏珩懒散倚在桌边,笑:“想活?”
祥吉不敢答话。
“我给祥公公透个底吧。”苏珩笑意轻缓,“你在绩州的族人,市舶司几个主管太监,横州海商,再加上祥公公和高巡,都得死。”
他难以置信抬头。
苏珩离京的时候,还没有永南的案子呢,怎么会……怎么会……
“你们十六年那些烂事,真以为哥哥不记得了?”
祥吉被拖出去的时候,已经彻底瘫了骨头。
签押房里只剩下苏珩和蔺靖两个人。
“苏大人,属下……”
苏珩回身给了蔺靖一记耳光。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的狗啊。”
苏指挥使这一下打得很重,蔺靖咽掉嘴里的腥甜,也不敢说话,在苏珩面前跪下来。
“蔺大人这是做什么。”苏珩冷笑,“你不是一直盼着拿办祥吉吗,现在如愿以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只是告诉蔺靖自己要到一趟江岭,这小子就敢自作主张,以明堂卫的身份和陆明钦一起审案,还抓了祥吉,最后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高巡那个蠢货收了仇伯斋的银子,上书说情,惹得天颜震怒。苏珩顺势旧事重提,打算用十六年的通倭案收拾掉高巡,顺便敲打内侍监。
当初内侍监想保祥吉,百般阻挠明堂卫查案,而周景澈也不太想追究——祥吉在江岭七年,对宫里还算得力。眼下李良符和张承罢黜,江岭官场大换血,如果再动市舶司,整个江岭只剩冯相的人,他不放心。
是以十六年时周景澈看完呈递,对苏珩讲,到此为止。
于公,明堂卫自然遵循圣意,于私,苏珩也不会忤逆他的兄长,只得罢手。
但苏珩是个很记仇的人。内廷下了明堂卫面子,而今高巡惹了事,他自然要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结果苏指挥使刚让手下把茶易署和香药署的太监槛送回京,就收到建州的急递。
海商勾结浪人刺杀江岭总督,蔺靖查出了祥吉通倭,明堂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