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拱手,道:“我等俞将军重回江岭,尽除倭寇。”
彼时还是绍治十三年的孟秋,马蹄踏碎晨光,举目只见山林乱叶,树影萧萧。严溪离京城太远,他们看不到京城上空风起云暗的湿重,自然也无从得知明日的山雨欲来,大厦将颓。
俞行简到梧州后,与当地土官瓦氏夫人一同练兵备倭。
花瓦聪慧勇武,主政梧州后倾心治理州务,内外凛然。本人一对双刀舞的漂亮,抽刀如新月破云,轮转如圆月。秦长忆见到后天天往校场凑,缠着人家要学武。花瓦把人丢去跟着新兵训练。见这姑娘顶着梧州的湿寒风吹雨淋一个多月,倒也没喊苦喊累,才松了口。
小姑娘拿着木刀,反腕撩刃打开花瓦的攻势,转身横切面门,灵巧的像只燕子。
花瓦提刀斜刺,趁秦长忆注意力被右边吸引,她左手转了一下刀,敲在小姑娘手腕。长忆吃痛,刀脱手坠地。冷不防见花瓦刀横打过来,后仰在地上滚了半圈,堪堪躲过。
她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胳膊,问:“痛不痛?”
“这算什么,你也太小瞧我了!”秦长忆仰头看她,额前碎发浸着汗水黏在脸上,眼睛亮的惊人,“再来!”
“歇歇吧。”花瓦收刀,把地上的姑娘拉起来,腕上银镯叮当相碰,看长忆的目光满是欣赏,“已经很不错了。”
长忆得了夸奖,才心满意足笑起来,又跑去找等在一旁的林南叙。
“你妹妹和你倒不是一个性子。”花瓦把刀放回兵器架,打量了一下林南叙,狐疑问,“你们真是兄妹吗?”
林南叙把水递给秦长忆,擦了擦她脸上的汗,与花瓦笑了笑,讲:“当然。”
十五年花瓦领兵开赴江岭,所向披靡,大获全胜,得了朝廷封赏。李部堂给俞行简去信言谢,并与他商议,调俞行简镇守绍台,巩固海防。
俞行简自然不会推辞。
未想翌年俞行简行才到绍台,正和花瓦等人叙旧,京城再降旨,却是李良符怠战冒功,罢职回京听勘。
俞行简作为协战官员,也被钦使召建州府总督衙署待查。
得知这个消息时,俞行简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部堂在江岭道募兵备倭,整顿海防,做了那么多实事,怎么就……
传令的书吏却与他讲,官差已经在衙署等着了。
俞行简听着帐外俍兵操练的口号,恍惚片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去见他们!”花瓦一刀插在桌上,银镯叮啷撞在刀鞘,目光凶狠,“战士在前线拼死杀敌,大获全胜,主帅竟然还要论罪!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也要去,我们在狭泾可是亲手——”
长忆的话半途卡住,她转过脸,林南叙拽着她的手腕。秦长忆被那目光里的肃杀慑住,愣了半晌,才甩开林南叙的手:“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冤枉俞大人吧!”
“蔺靖不是也在江岭吗!难道明——”
“住口!”林南叙陡然打断秦长忆的话,随即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出去。”
“凭什么!”
秦长忆不服气瞪着林南叙,眼泪积在眼眶里,还要跟林南叙吵,却听见俞行简叹了口气:“不必了。”
花瓦难以置信看他:“你说什么!”
俞行简慢慢解开护腕的束绳,苦笑:“我跟他们走……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
官场上的撕咬到他这里就算了,不能牵连这些在前线拼命的人。
然而出乎俞行简意料,钦使问过情况,只将他们几人软禁在官署。他又在建州惶惶等了两个月,最终只是因为备倭不利遭了训斥,滚回来继续做他的严溪参军。
而花瓦听了林南叙的劝告,告病回了梧州,没有被李良符的案子波及。
尘埃落定那日,林南叙几人在衙署门口等他。一行人离开建州南下,秦长忆无精打采跟在最后,一言不发。
俞行简看着林南叙,试探开口:“李大人他……”
他还有一点幻想,他既然能回严溪,李良符是不是也有机会脱罪。
“官场无对错。”树梢间枯叶伶仃坠地,在马蹄下喀嚓作响,岑然寥落。林南叙垂眼,语气轻缓,“他们需要一个罪人。”
荡平江岭倭患的功勋,不能落在一个严党身上。
哪怕李良符于此问心无愧。
俞行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驳什么。
如今旧事重提,林南叙看着陆明钦的脸色,嘲讽道:“陆制台冒功请赏,坐上江岭总督的位置,和严党有什么分别?”
她是很想看严介山那些人被清算。
可这世道并不论黑白是非,诛奸不是正义,昭雪也不为伸冤。
一年前的李良符落狱,朝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