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乱
那些人是完咯。

    你们可小点声吧。第四个人小声打断他们的话。东南那位还在呢,听说他上书给老师求情了。圣上还说,严介山用了李大人,还是有功的。

    话音未落,说话这位就被身边人推了一把。你这都哪听来的,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明钦心不在焉听着这些没影的话,见没什么人在意他这边,索性借口醒酒,躲了出去。

    连去主桌敬酒的资格都没有的人,说起朝堂的事,怎么听都像个笑话。

    都司指挥使也是这么骂沈大人的。

    朝廷还没驳李部堂的折子呢,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陆明钦在转角出了会儿神,深冬的风毫不留情割过皮肤。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可陆明钦一时也不想回去。

    他正犹豫要不要干脆找个借口回家,忽然见另一个人也躲出来。

    有点眼熟,似乎是主桌的几位之一。

    又好像不止今天见过。

    身份太悬殊,陆明钦原该行礼回避,那人却主动过来打招呼。

    “我们见过的,陆佥事。”他看着他,唇边笑意轻缓,“不记得了?”

    陆明钦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位兵部司选令。

    如今得称贺侍郎了。

    青云直上的贺大人随意靠在栏杆边,也陪陆明钦吹冷风,笑:“陆佥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陆明钦听出他话里一点轻飘飘的揶揄,于是反问:“贺大人炙手可热,不也出来躲清静?”

    贺时行支着下巴看城郊寥落的灯火,不置可否。凛然的缄寂在两人间游过,他有意挑起话头,侧脸问陆明钦:“陆佥事是哪里人。”

    “祖上在朔云,曾祖父时平乱有功获封世职,才来了京城。”

    “这么说来,陆佥事也是忠良之后。”

    “贺大人呢?”

    “登州人。”贺大人叹了一声,“从前也算好地方,只是如今东南沿海倭患愈发猖獗,难免有波及。”

    他顿了顿,依然语气平淡:“这几年严介山把持朝政,朝廷主绥靖。许多人也是有志报国,无路请缨。”

    一阵风扑过来,吹得头顶灯笼摇曳不止,光影移换间,檐上冰凌熠熠生辉,竟也不输暖阁内的灯烛辉煌。

    陆明钦抬眼迎上贺时行目光里的试探,唇边笑意不改:“李大人是养寇自重。”

    方才那些人有一件事倒说对了,严介山罢相而未坐罪,靠的全是东南有位好学生。

    江岭道总督李良符。

    眼下东南倭患未平,就是为安定军心,圣上也得给李大人留几分情面。

    沈大人想参的也是这个。

    台面下的事,陆佥事明晃晃讲出来,其实有些僭越。但贺侍郎也没怪罪,只乜他一眼:“你倒是敢说。”

    “世人都讲封侯非我意。”陆明钦懒洋洋倚着栏杆,语气散漫,“可功名利禄,谁又不眼热呢。”

    “江岭道有个参将的缺。”贺时行漫不经心理了理衣袖,“我可以保举你。陆佥事应该也知道怎么回报我。”

    陆明钦并没有应下,却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贺时行盯着陆佥事看了片刻,忽然凑过来。这距离对刚认识的两个人太亲密,以至于陆明钦下意识后退,却发觉自己后背抵着栏杆,退无可退。

    “陆佥事眼里有野心。”细碎的气流撞在皮肤,轻飘飘的,甚至带了些戏谑与狎亵。贺时行附耳与陆明钦讲,“可惜不是严党,连袭官的银子都得当了自己去凑。”

    严介山为相时大权独揽,朝中十之有七依附其为党羽,自然不愿见他彻底失势。陆佥事都混成这个样子了,又在沈指挥手下做事,底细自然是干净。

    “贺大人消遣我?”

    陆明钦侧眼看贺时行,声音里带了些愠怒,随即顿住。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们见过,不止一次。”贺大人秋水为神玉为骨,眼底的笑却带着轻佻的奚落,“陆佥事在卫府扮青衣时,我也在。”

    他想起台上乱红稠李的艳冶,戏谑道:“很漂亮。”

    陆明钦怔愣一瞬,随即扶上腰间的佩刀,眼底锋芒狠戾:“贺时行,你别会错了意。”

    “我答应卫襄上台串戏,却也不是南院的相公。”

    陆明钦为了凑袭官的银子,应卫公子的要求,在他生辰宴上客串青衣。

    玻璃盏也是从卫襄那里拿的。

    卫大人和陆明钦的父亲曾同戍密云,陆明钦和其子卫襄也是自小一起上房揭瓦的交情,卫襄有心帮他,一点恶趣味,陆明钦也不是很介意。

    毕竟刚认识卫襄时,陆佥事还穿女装假装是自己妹妹,一个人唱双簧,骗得卫小公子情窦未开便知道了什么叫心碎。

    卫襄刚升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那天来贺的人不少,陆明钦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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