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
凉飕飕的,连带着呼出来的气都比寻常冷些。手往他脊背上探去,果然一片冰凉,“用冷水洗的?”

    鱼龙“嗯”了一声,“想快点回来。”

    “胡闹。”萧闻天收紧了手臂,“这几日暑气重,乍用冷水,仔细受了寒。”

    要不怎么说是金口玉言。

    下朝回来已过了辰时,窗户外的太阳早爬得老高了,金光透进来,铺了老大一块暖乎乎的,床上那人还躺着。

    萧闻天朝服都没换下,快步走过去,被子里的人眉峰拧着,呼吸有些滞涩。

    萧闻天指尖探上去,额头烫得惊人。

    “鱼龙?””他放低声音唤,指尖轻轻碰了碰鱼龙的脸颊。

    人还是没醒。萧闻天快步走到殿外,让苗喜去叫太医,吩咐宫人轻声取些温水来,还抽空骂了自己两句,仗着鱼龙身体好胡闹,下次再不能这样了。

    萧闻天用温水透了帕子,顺着鱼龙露在外面的皮肤擦拭。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了,萧闻天挥手免礼,苗喜也早叮嘱好万勿惊扰病人,太医将药箱轻轻放下,诊脉的手指在鱼龙腕间搭了片刻,对萧闻天拱手道:“陛下,影卫大人这是风寒侵体了,烧得急,但不算凶险。”

    萧闻天悬着的心松了半分,追问:“只是风寒?”

    “也不全是。”太医说:“脉象瞧着偏虚,沉缓无力,是常年累月攒下的劳损。影卫大人常年在外奔波,刀光剑影里过来的,旧伤怕是不少吧?那些伤看着好了,内里总归要耗些元气,平日里靠着一股气撑着,旁人瞧着康健,实则底子亏了些,稍受点风寒,就容易烧起来。”

    萧闻天看向床上的鱼龙。他还昏着,眼睫上沾着层薄汗,脸色泛着潮红。

    “那得怎么调?”

    “先退了烧是正经。”太医道,“烧退了,再慢慢补。汤药得喝上一阵子,饮食清淡些,忌生冷,最要紧是歇着,别再熬神费力。”

    歇着?那倒是难了。萧闻天点头:“有劳了。”

    太医忙躬身应道:“臣遵旨,定当尽心。”

    病来如山倒,更何况是鱼龙这样昼夜奔袭都不怎么生病的人,这病一旦缠上来,便舍不得撒手似的,退了又烧,烧了又退,折腾得两个人一个不能睁眼,一个不敢闭眼。此刻温度降下来了,难保一会儿不会又升上去。萧闻天就把折子搬来了勤政殿,得看得着人他才放心。

    也是老天爷怕他处理不完政务,让人醒了过来。

    鱼龙只记得自己方才烧得四肢百骸都痛,是忘记吃过药了么?怎么这会身上这样轻松?他侧头一看,外面天都擦黑了,又见着一旁的萧闻天,才知道自己又让主上烦心了。

    昨夜嗓子使得太多,身体水分也流失不少,此刻喉咙却没有很难受,想必是主上给自己喂了水。

    还没等他说话,萧闻天就看到他醒了,让人把饭菜拿去再热一遍,说着走到他身前,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是彻底降下来了。

    天色又暗了些。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日月,您是最公正无私的,请别离开,别向西沉。请记住这一刻,此后每一次,都再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