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
    鱼龙忽然在床上跪了下来。

    无缘无故的又跪什么。萧闻天刚想拉鱼龙躺回榻上,就听鱼龙道:“有些僭越之言,属下想跪着说。”

    萧闻天坐直了身子,手上加了力,却被他挣开。

    鱼龙又说:“主上,听属下说完,要去要留,自由主上定夺。”

    鱼龙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认定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萧闻天松了手,又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主上,你口口声声说由我选择,可是属下根本不想选,无论是在一起也好,还是不在一起也罢,于属下而言,没什么区别。”

    萧闻天问:“为什么没有区别?”

    “属下此生所求,不过是留在主上身边。”

    夏夜太热,汗水进了眼眶,余光瞥见有东西从睫毛上坠下来,鱼龙眯了眯眼,把疼压下去,“可属下也清楚,自主上对属下动了那份心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若真要在一起,谁能保证没有由爱生忧、由爱生怖,甚至由爱生恨的一日?若就此断了,主上自明日起,怕是也要渐渐疏远属下了。”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鱼龙眼底自虐般的清明,他俯下身来深深叩首道:“故而,纵然您说选择权在属下,可到头来,能定夺这一切的,终究还是主上。”

    哪来的权利来选,哪来的区别去择?选择背后,哪一步不是被他的心意推着走?

    他以为自己给了鱼龙余地,到头来却发现,是他把两人都逼到了这进退两难的悬崖边。

    萧闻天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夏夜这样吵,夏夜这样长。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天亮之前能想明白吗?

    夏夜这样短,很快就会天亮。

    天亮之时能想明白吗?

    其实你早就明白,只是不敢吧?

    可是你有何不敢?

    你有何不敢呢?

    “不分开。”

    萧闻天摸过去,鱼龙还束着发,他手往深处去,将他的脸托起来,“我们生死相依,只这一句,一言九鼎。”

    鱼龙尖尖的下巴搭在他手上,萧闻天摸了一手湿,他刚要喊苗喜再拿些冰来,忽然觉得不对。

    带着温度的、薄薄一层缠在指尖,萧闻天用另一只手把人搂得近一些,借着烛火才看清了。

    不是汗。

    鱼龙的薄唇依旧紧抿着,墨如点漆,没有什么情绪,若说是汗也是有人信的。可是就像鱼龙了解他那样,他也一样的了解鱼龙。

    于是萧闻天又说了一遍:“我们不分开。”

    鱼龙没动,下颌线绷得紧,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微微凸起。萧闻天也不催,只是将另一只手从他膝弯穿过,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得向前倾,然后抬手解开了鱼龙束发的玉簪。

    青丝瞬间散了下来,披在肩头,沾了水,黏在颈间和脸颊上。萧闻天用指腹一点点将那些发丝拨开,一只手从侧面托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鱼龙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这是圣旨,是陛下口谕,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天子一言九鼎君无戏言。生死相依,四个字,只这四个字就够了。

    萧闻天刚要撤开,就被鱼龙重吻上来,没章法地乱亲着,辗转吮吸。这还停什么。萧闻天也粗暴起来,掠夺般地纠缠,鱼龙甚至想回应都没缝可插针,只能张开口唇承受着,没一会就盈满了津液。

    鱼龙想起来前朝行军打仗时会带一种叫饦尔木的食物,泡了水就能膨胀开。入夏后连烛光也硕大,空气也膨胀,只有心缩成一小块,在今晚也被泡开。

    鱼龙缓过气来,道:“属下也有一句话。”

    “今时今日,君心我心。”

    昨夜折腾狠了,鱼龙只当是干柴遇烈火,情难自抑。只是萧闻天知道,自己只是怕这场梦会醒,才不管不顾地弄了。

    用来涂膝盖的药膏没了大半,却也没用在膝盖。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萧闻天醒了,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天微微亮着,他喊了声:“鱼龙。”

    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帐帘被掀开一角,鱼龙立在那里。他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乌发束着,几缕梳不上去的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截皮肤冷白。

    萧闻天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现在几时了?”

    “刚过寅初,离上朝还早。”鱼龙依言走过去。

    萧闻天的心落了回去,问他:“方才去哪儿了?”

    鱼龙答:“去洗了洗。”

    主上在他身体里留了不少东西。昨夜两人都累极,他也不愿惊动宫人,就那么草草睡了过去。

    萧闻天喉结动了动,昨夜的情动仿佛又漫上来,没再追问,只往他那边凑了凑,手臂一伸,将人带得躺了下来,鱼龙抖了一下,萧闻天笑着把他圈进怀里。

    刚贴上,萧闻天就皱了眉。鱼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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