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宣纸上缓缓划过,等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
纸上并非什么兵法名句,而是两个字——鼠甥。
他本想写的是“舅甥”,以此感念舅舅今日的表态,也缅怀那段不算久远却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可不知怎的,心神恍惚间,竟写错了。
萧闻天看着这两个字,忽得被自己蠢笑了。
萧闻天刚闻及薛兰笑大病了一场,有整一个月没能下得来床,又仅仅过了数日,一份加急的奏报,就被放在了他御案的最上方。
这奏报正是来自薛兰笑,他措辞严厉,竟直接揭发淮南节度使方中通私印盐钞,中饱私囊,扰乱盐市。
一个月卧病不起,刚能下床,便迫不及待地呈上如此重磅的奏报。看来这位薛大人的病,怕是与这份证据脱不了干系,是为了搜集证据而以身犯险,染了重疾?还是这病本身,就是他掩人耳目的幌子?
无论如何,这份奏报,来得正是时候。
盐铁乃国之重器,盐钞更是关乎国家财政的命脉。方中通竟敢私印盐钞,形同谋逆。萧闻天面色一沉,立即传旨,命人仔细核验薛兰笑所呈的证据。
不出两日,结果便报了上来: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而几乎是同时,方中通的辩解奏表也送到了京城,言辞恳切,声称是下面的人失察,自己毫不知情。
萧闻天冷笑一声,将方中通的奏表扔在一边。事到如今,还在推诿塞责。他当即下旨:剥夺方中通淮南节度使一职,押解入京问罪,查抄其家产;其党羽一并清算,从严处置。
处理了方中通,更重要的是解决盐钞的弊病。私印盐钞之所以能得逞,与现行盐钞制度的漏洞不无关系。萧闻天记得,曾在一份前朝的旧档中见过一种“盐引”制度,由当时的户部提出,将盐钞改为盐引,分为“长引”和“短引”,前者用于远销,后者用于近销,各有规制,防伪措施也更为严密,能有效遏制私印之弊。
只是,那份档案他印象模糊,具体的细则记不太清了。他记得,那份档案并未存入户部或史馆的公开卷宗,而是因为涉及一些敏感的财政改革争议,在建国后被归入了影卫营的秘档之中。
“来人。”
“奴才在。”
“备驾,去影卫营。”
萧闻天的车驾悄无声息地抵达影卫营入口,今日鱼龙被萧闻天支出去处理了别的事,来接他的是苍十五。
“朕要查阅一份前朝户部关于盐引制度的档案,你可知晓在哪里?”
“回陛下,属下知晓。已命人去取,请随属下来。”苍十五应道。
他们来到一间专门存放档案的石室。石室墙壁上凿满了格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卷卷封存完好的档案。
片刻后,一名影卫捧着一个陈旧的木盒进来,恭敬地呈上。苍十五接过,转手递给萧闻天。
萧闻天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是那份关于盐引制度的档案。他取出卷宗,在旁边的石桌上缓缓展开,仔细阅读起来。
卷宗详细记载了“长引”与“短引”的区别、发放流程、查验方式以及防伪标记的制作工艺,确实比现行的盐钞制度更为完善。只是,看着看着,萧闻天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份制度虽好,却带有明显的前朝痕迹。前朝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商路畅通,“长引”可远销数千里,弊端不显。可如今我朝经历过战乱,民生凋敝,商路受阻,许多偏远地区的盐运根本无法达到“长引”所要求的规模和距离。若照搬此法,恐怕会适得其反,加重地方负担。
看来,还需与户部尚书仔细商议一番,因地制宜,方能推行。萧闻天喃喃自语,将卷宗小心地收好。
处理完正事,萧闻天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档案格架,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鱼龙的档案,也在这里吗?”
苍十五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萧闻天会问这个,随即低头道:“回陛下,是。”
“可以给朕看看吗?”
苍十五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统领的档案属于机密,按例……”
“朕知道。”萧闻天打断他,“朕只是看看。”
苍十五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道:“是。”他转身,在一个隐蔽的格架深处,取出了一卷比寻常档案要短小许多的卷宗。
萧闻天接过,入手轻飘飘的。他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果然如他所料,简略得近乎吝啬。
“影卫赤鱼,弘武八年入营。嘉政三年更名为鱼龙,为太子用。
余禁书。”
寥寥数语,便是前半生的全部记录。
“赤鱼”是他入营时的代号吧?他出自赤翎卫,这个朕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