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笼罩。

    后院书房,残烛摇曳,将郑冠的佝偻身影投在墙壁上。他没有被投入刑部大牢,这或许是萧闻天给他的最后的“体面”,可是证据一条条摆在御前,他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剑南道的钟含章。那封密信早已送出,字字泣血,既有旧日提携之恩的攀附,也有唇亡齿寒的警示,他若倒了,钟含章那些年靠着他在朝中周旋、瞒报军饷、私养部曲的勾当,迟早也会被翻出来。

    可直到此刻,剑南道那边,依旧杳无音讯。

    “钟含章……”郑冠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怨恨。他们相识于微末,他在朝中为其铺路,钟含章在边地为他张目,本是唇齿相依,如今他落难,对方竟能如此沉得住气?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忽得,一阵极细微的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郑冠警觉地抬头,看向窗外。

    府中护卫虽被削减,却也绝非寻常人能轻易靠近,更何况是他的书房。

    “谁?”他低喝一声,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无人应答。

    郑冠的死讯第二天一早就传入了宫中,萧闻天正临朝议事,听完鱼龙的低声禀报,他微微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挥手让他退下,继续处理朝政。

    直到散朝,回到御书房,他才沉下脸。

    “郑冠死了?自尽?”

    “回主上,郑尚书吊死于书房梁上,身旁有一封绝笔信,字迹确为其本人,似是畏罪自尽。”鱼龙躬身回话。

    萧闻天拿起案上的奏折,却没有看,用指尖轻轻敲击着,“他郑冠一生审案无数,见过的自尽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要自尽,何至于如此仓促?”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鱼龙,你去查。仔细查他的书房,查他的府邸,查他死前接触过什么人。朕要知道,他究竟是自尽,还是被人‘请’去自尽的。”

    “臣遵旨。”鱼龙领命,转身欲退。

    “等等。”萧闻天叫住他,“还有,留意是否有任何与钟含章相关的痕迹。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

    鱼龙很快便带队赶到了郑府。郑府上下已是一片哭嚎,官差们守在各处,气氛压抑。

    鱼龙亮明身份,径直走向书房。

    郑冠的尸体已被移下,躺在干净的地板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骇人得紧。他拿起旁边那封绝笔信,字迹没有毛病,内容也挑不出错处。

    鱼龙的目光扫过房梁,扫过地面,最后落在郑冠的脖颈上,那里是白绫勒出的青紫色深痕。

    自尽。

    真的是自尽。

    影卫们翻遍了书房的每一本书,敲遍了每一寸墙壁,检查了每一件器物,甚至连院中的池塘都被抽干,泥土翻了个底朝天。

    郑冠的往来书信、账册、信物,此番种种,堆满了半个院子。鱼龙亲自逐一过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所有可能涉及党争、贪腐的痕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更重要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将郑冠与钟含章联系起来。没有书信,没有信物,没有账目往来,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提及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刻意为之。

    鱼龙站在郑府的庭院里,望着眼前一片狼藉,心中了然。

    “统领,”一名影卫上前禀报,“各处都已查遍,未发现任何与剑南道相关的可疑物事。”

    “知道了。”鱼龙点点头,转身吩咐,“收队。”

    回到宫中,鱼龙能禀报的也就是四个字: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就是收获。如果真真是自尽,缘何死得这样轻飘飘,何不将结党证据留下,再拉几个人下马?

    真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郑府的抄家从当日午后便开始了。一箱箱财物被抬出,一声声哭喊被淹没在官差的呵斥声中。

    曾翻云覆雨的刑部尚书府,倏忽间便人亡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