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能到如今的位置,除了顶尖的武学天赋外,更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这是萧闻天以前就知道的。
情爱一事,从前是影卫营里明令不许,磨灭了鱼龙许多情感和情绪,只教他成为一件趁手的兵器。而今为了自己,这种事,他也愿意一点一点学起来。
他知道,亲一亲就能哄得自己开心,还会说这般软话。
这样聪慧又敏感的人,如若不是进了影卫营,能从小在父母身边宠着,不知该有多可爱。
会不会也会像其他少年郎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喜欢的玩意儿,有青涩的心事?
那样的鱼龙,会是什么样子呢?
还会来到自己身边吗?
萧闻天没有再往下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鱼龙的脸颊,然后低头吻了下去,这个高度让两个人带着些微的仰承与俯就。
萧闻天只在他唇上辗转片刻,便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轻轻抚摸着鱼龙的背,退开些许。
“再近一点。”
鱼龙膝行着凑近,直到膝盖抵到了萧闻天的龙袍。
萧闻天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他带得跨坐在自己腿上。
龙椅再宽大,终究是为帝王独设,容不下两个人,这使得鱼龙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萧闻天怀里。
这太逾矩了……这是龙椅,这是陛下,自己一个奴才,坐在了龙椅和陛下上面。
“不行,主上。”他想挣开,却被萧闻天按住了后颈。
这次萧闻天亲得更用力了些,不用再顾忌鱼龙膝盖痛。
鱼龙起初还紧绷着,渐渐便软了筋骨,双手试探着搭上萧闻天的肩,竟也学着回应。
龙椅扶手上的龙纹硌着鱼龙的大腿,萧闻天托着他的臀,稍一用力便将人抱起,放在龙椅前的御案上。好在这桌案够大,奏折、砚台、镇纸通通被放到一旁。
“鱼龙,可以躺下了。”
鱼龙躺在冰凉的紫檀木上,有吻落下来,从唇到颈,带着灼人的温度。他闭着眼,感受着主上的气息漫过鼻尖,主动微微抬腰,迎了上去。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萧闻天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蹭,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情欲:“如果当年登基的不是朕,你会如何?”
这话他今日不是刚答过?鱼龙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属下会自尽。”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闻天的心猛地一缩。他早知道影卫的忠诚,却没料到是这样决绝的方式。“为何?”
“这是被选中时就定好的。”鱼龙拢了拢衣领,坐了起来,“若主上未能登临帝位,属下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当自行了断。”
原是这样,竟是这样。
鱼龙的性命,只等他取用,或自行了断。
那是多久以前了?那时他还是太子,在先帝病榻前侍疾。父皇极其含糊地提了一句水牢深处或许有东西,然后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当时他并未深想,只当是父皇病中呓语。
然而就在父皇骤然驾崩后,这句被遗忘在角落的呓语却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他混乱的头脑中闪现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一种近乎荒谬的灵光,驱使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入了那座深藏于宫禁之下、终年弥漫着血腥气的水牢。
如果他没去呢?
如果他没胜呢?
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影卫营,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萧闻天思虑再三,还是又问出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很想问,却又不敢提及的问题。
为何是你?
“当年影卫营中,佼佼者如云,皆是万中挑一的精锐,先帝为何选中了你?”
萧闻天看着鱼龙如今红润的脸,是难以言喻的心安,声音也不由得更软:“为何将你,留给了朕?”
鱼龙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眉头微蹙,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属下不记得了。听旁人说,被选中后,服过药,很多事都忘了。”
萧闻天看着他澄澈却空茫的眼,忽然就不想再问了。
既然不记得了,那便不再提从前了。他不太记得,那想必应该是不太喜欢的。
那些被抹去的过往,或许满是苦楚,何必再让他费心回想。
他在鱼龙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很温柔:“朕随便问问,不记得也无妨。”
重要的是现在。
他的影卫大人,他的鱼龙,此刻正坐在他的御案上,眼里映着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就够了。
郑府的灯,灭了大半。
自从被天子勒令“待罪静思”,这座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府邸,便被一层无形的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