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的说法就是别折腾了,到头来还得到他府上,不如就在他这里小住,等事情结束了再去料理浙江事务。或者先派个得力干将去浙江松松土,他带着萧元政过几天扬州风流日子。
说这话时他往后瞧了瞧,人群里确实有张熟面孔,好似是从前和季言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碰过杯,好像叫什么清蒸鱼。
清蒸鱼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薛兰笑一时愣了神,没想起他字什么,那人见状拱手躬身道:“草民于青争。”
对,于青争,这不周度的外甥么。
薛兰笑的目光在他和萧元政的身上游移,已知家父是萧元政的好舅舅,周度是于青争的好舅舅。
舅舅和舅舅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薛兰笑也拱了拱手,“薛九。”
盐铁署已经摆好了宴席,薛兰笑就像料定了他们不会走一样,大鱼大肉流水般上,果酒烈酒也堆满桌,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喝得晕乎乎的,脸上层层彩云。
薛兰笑本身就不胜酒力,他还偷偷用袖子遮着倒掉不少,但是萧元政举杯,他不能不陪,这死小孩不知怎的,脸越喝越白净。
还不知还要耗到何时,薛兰笑告罪,说要出去放放风。
扬州的好处历来是人美景也俏。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虽是三个三月了,可也还是怡人。
晚风吹来,散了些酒意,吹皱一池湖水,好大一个月亮被吹到了湖里。
薛兰笑被这想法弄得发笑,他摇摇头,真是醉了。
又一阵风吹过,把飘忽的脚步声带了过来。
薛兰笑回过头去,疑惑。席上的菜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于青争也醉得不行,他但凡清醒,也断然做不出尾随这种事来,他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人活在世上,要欺软怕硬,现在的薛兰笑和当时陪他寻欢作乐的那个,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他一直觉得心里有火在烧,促使他一步步跟了上去。
真碰了面,又不知道说什么,于青争指着他咕哝半天,才迸出了四个字。
“你不是人。”
薛兰笑是真被逗笑了,或许是喝了酒真的能让人心境开阔,他觉得自己笑得也没那么假了,开玩笑说:“薛字下面一个子,原就不是人。”
造孽。
真是造孽啊。
于青争真在心底写了两遍这个字,恶狠狠地诅咒,你死了,就是孽障尽消了。
于是他甩了甩袖子,喊:“你明知我说的是什么!”
薛兰笑双眼微眯,道:“在京中时,我倒没看出来你们二人这般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四个字咬得极其刁钻,摆明了赤裸裸的嘲讽:你如今来为他质问我,那当时他遭遇那些,你又做了什么呢?
于青争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声音拔高:“他是真心待你!”
真是有力气,果然是酒壮怂人胆。薛兰笑捂住了半边耳朵,笑吟吟道:“我知道呀。”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于青争愣住了,问:“你知道什么?”
“他真心待我,你们也是真心看不起我。”薛兰笑弯了弯眼睛:“所以我在帮他呀,你看,他现在不是挺有干劲儿的吗。你也需要么,你求求我,我就也帮帮你。”
黑的说成白的,指鹿为马,狼狈为奸!黄鼠狼给鸡拜年,好黑的心!于青争气得直哆嗦,“你把他害成这样!还说在帮他!”
“嗯。”薛兰笑点头,“不然他那样花天酒地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这就是在指桑骂槐一箭双雕了,于青争怒从中来猛得抬腿,“去你的吧!”
池塘里好大一记水声。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们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吗!你懂什么!你个庶子!你懂什么!贱人!”
薛兰笑捋了把脸,这一脚踹得突然,他忽得坠下来,冻得浑身都打哆嗦,但好在于青争咒骂得及时,让他生出力气,能游回岸上。
他坐在岸边想。爱也好恨也好的,最后不都会变成恨么,他这个可恨的小庶子,就是这样敢恨敢恨的一个人呀。
陈著的决定,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山南军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部分人认为此举太过冒险,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更多的人,在粮食危机和陈著的威逼利诱下选择了跟随。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部队悄无声息地集结,登上早已准备好的战船。他们沿着汉江顺流而下,目标直指鄂州。陈著亲自坐镇中军,他赌的是朝廷尚未完成围剿部署,鄂州兵力空虚,他能一举得手。
鄂州,水师大营。
鱼龙一身戎装,取代了平日里的玄色劲装,更显英武挺拔。他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汉江上游的方向。
“统领,探马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