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
了手,"安国公这些年啊......"

    她的声线里漫起薄薄叹息,"不过是仗着血缘至亲的情分,偏要在你面前端足了长辈架子。说到底,不过是放不下面子求你一句原谅。"

    萧闻天“嗯”了一声,顺势接过金剪,为那绿植落下最后一裁。

    山南节度使府中人影绰绰,胡姬在高台上轻旋。

    “大喜啊使君,您听说了没?昨夜江淮盐铁转运使李瀚溺毙于南淝河…!”幕僚王端已是压抑着说,但仍掩饰不住惊喜。

    陈著正将羊脂玉一般的鱼肉喂入旁边宠妾的樱桃口中,也笑了:“你怎知是大喜?”

    “卑职今早收到密报,转运使的官船昨夜沉没,无人生还。”王端的声音颤抖起来:“如今江淮盐铁使印……恐还在河底沉着呢!”

    陈著用罗帕擦了擦手,旁边的宠妾依偎过来,扶着那帕子,陈著霎时将她的手拍开,曲了曲掌,就有两个侍女上来将宠妾带了下去。

    江淮盐铁……怕是那老头子动的手脚。

    淮南节度使,方中通。

    若说那转运使是被淮南狗贼所杀……哼,怕是打的这般算盘——夺江淮盐铁税银的权柄,断掉朝廷伸往长江下游的爪牙,将财税尽纳私囊。

    这狼子野心,分明是要筑巢自立!可惜此举必招朝廷猜忌……只是……

    钟家女已进了宫,目前虽无封妃的消息传出,但是她日日侍奉宫中,难免哪日不会一飞冲天。

    他喊道:“拿纸来!”

    陈著提起狼毫。

    「今印信流落河底,若为旁人所得,恐成心腹大患。」笔锋一顿,晕成墨团。写到这他忽得又笑了,又提笔在末尾添上:「愿以年贡为礼,换得与方大人共掌捞印之事。」

    山南富粮,这年贡指的便是粮草。

    他将信折成三叠,再由王端卷入一个极细小筒,用蜂蜡密封。

    “你说,淮南那老东西收到信后,是会先防着陛下,还是先防着本使?”陈著嗤了一声,“河底有冤魂,夜夜叩君门啊……”

    王端躬了躬身,将信筒收入袖中,他陪笑了两下,喉头发紧,不敢回答。

    太和殿众人冷汗涔涔。

    萧闻天还没说要怎么处置,便有人以头抢地,言李瀚掌管盐引五年,难免有些积怨,怕不是仇杀。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不发笑么?萧闻天少见地冷了脸。

    李瀚已死,足以体现江淮那边对皇权的轻慢,是谁杀的又有何要紧?

    如此浑水摸鱼,不就是为了转移视线么。当他还是三岁小儿呢。

    萧闻天喉结滚动,咳意已难以抑止:“着淮南节度使方中通用行府印代行职权,盐铁调度、财赋交割等事务一概暂缓。”

    他略沉吟,又道:“命各州县搜寻转运使印,限十五日期,逾期未找回则旧印作废,共俸钱三十万充铸印费。”

    “诸卿可有异议?”

    殿中寂静如死,说“仇杀”的那人额头还紧紧地贴在地上,后颈青筋因长时间僵直而凸起,陛下没让他起来,他就只能一直维持着这般姿态。有不少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如芒在背。

    忽听殿外钟鼓齐鸣,他松了一口气。

    “退朝吧。”萧闻天起身。

    百官亦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