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身,剑花格挡。
竟如此之快。这两人哪像是什么门客,分明是配合多年的死士,长鞭纠缠,刀走狠招,招招逼向他受伤的右肩。
“当!”又一刀劈在剑上,鱼龙退后半步,喉间涌上腥甜。他猛地后仰,七杀贴着地面划出弧线,逼退那个拿鞭的人,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另一人手腕的麻筋。
听一声闷哼,那人兵器险些脱手。鱼龙趁机欺近,剑锋凛然,直刺对方咽喉。正要得手之时,鞭梢却突然卷住他脚踝,让他重心一晃。
“噗——”他反手挥剑斩断鞭梢,却被一刀劈中肩胛,旧伤崩裂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够了!”萧闻天看不下去。
鱼龙却似没听到般不退反进,七杀划出新月般的弧光。
持鞭者刚要补招,手腕已被剑尖洞穿;
持刀者的刀势依旧,咽喉却已抵上冰冷的剑锋。
鱼龙单膝跪地,长剑入鞘。
“陛下。”他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沉稳,“安国公的门客,已领教过了。”
薛铮脸上的笑意僵住。萧闻天的神色也不太好。
鱼龙抬起头。
冷汗滑过了眼睫,他却无知无觉般,如炬的目光直视圣颜。
陛下,看我。
“好!影卫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薛铮干涩地挤出几声笑,试图挽回颜面,“陛下有此等忠勇之士护佑左右,臣…倍感欣慰!”
萧闻天冷笑:“安国公的用心,朕亦倍感欣慰。”
用心,太用心了。真是他的好臣子,就这样揣着心思对付他吧。
薛铮张了张嘴,还想辩解:“武者切磋,难免……”
“够了。”萧闻天打断他,只说了两个字,却用了帝王威严。
萧闻天不再理他。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走到鱼龙面前。骑射服的衣摆起落,上下浮在春风中。
鱼龙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只是微微垂下了头。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只能看到那绣龙纹的靴尖停在自己身前咫尺之处。
他能感觉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鱼龙。”萧闻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刚才对薛铮说话时缓和了许多,将声音放低了些。
“属下在。”
“起来。”
鱼龙没有犹豫,他左手撑地,借着那股力道就要站起,然而右肩胛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要栽倒的瞬间,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肘弯。
是陛下的手。
鱼龙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稳住了身形。
陛下的手怎么这样凉。
萧闻天的手并未立刻收回,依旧虚扶着鱼龙。他近距离地看着那苍白的脸、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半阖的眼,这层薄薄的皮肉之下,盛着这世间最明亮的星子。
他的心里有怒意,有后怕,还有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心疼。
“伤得如何?”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皮肉崩裂,无碍筋骨。”鱼龙答。
萧闻天这才松开了手。他转过身,先面向噤若寒蝉的众人,才将目光投向薛铮。
“安国公。”萧闻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今日御前失仪、纵容手下伤及朕近卫之过,”他顿了顿,看到了薛铮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续道,“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
薛铮的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罚俸闭门是轻,但这小皇帝什么时候敢当众的斥责他了?
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
直到薛铮离去,场中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仍无人敢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场中的皇帝和他身边染血的影卫。
萧闻天终于心安理得地把全部目光都看向鱼龙。这人依旧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几乎倒下的瞬间只是错觉。
“鱼龙。”萧闻天又唤道。
“属下在。”
“随朕回帐。”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他又道:“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