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帝奥医生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宣读了结果，并在末尾附上一句毒舌点评：“看来你的生理构造比你的常识更耐折腾，不幸中的万幸。”
但穹看得出，拉帝奥那双锐利的金红色眸子里，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未知女人的警告，那指向不明的“统计学家”，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知情者的心头，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潜在的威胁。
丹恒似乎恢复了常态，依旧沉默、可靠，处理档案时一丝不苟，但或许是因为档案库的那次失态，穹能感觉到丹恒的那层沉默之下的某些东西。
有时，穹会捕捉到丹恒看着档案库深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地方。关于“不朽龙影”和丹恒的过去，穹没有再问。
遐蝶的话在他心中萦绕——“被龙血浸染的过往，终将在时间中沉淀为力量。”
闭上眼，似乎那日医疗部的消毒水气味还残留在鼻腔深处，穹试图将自己重新埋入档案部那带着陈旧纸张和恒定低温服务器气息的日常工作中。
丹恒似乎也察觉到了穹心绪不宁，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将一些需要高度专注的数据核对工作交给了他，穹感激这份沉默的体贴，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再也无法回归纯粹的平静。
就在穹对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流，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逻辑校验上时，一阵熟悉又粗犷的脚步声打破了档案部的宁静。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尘土味。
波提欧那张带着风霜、眼神锐利的脸出现在档案部的入口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工装，上面似乎又添了几处新的、难以辨认成分的污渍。
他目光扫过，精准地定格在穹的身上。
“哟！档案部的小子！”波提欧大大咧咧地喊道，完全无视了丹恒投来的平静却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别摆弄那些他宝贝的数字垃圾了，跟老子出趟外勤，活动活动筋骨！”
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丹恒。
丹恒微微蹙眉，看向波提欧：“什么性质的任务？他目前的培训计划并不包括高强度的外勤。”
波提欧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野性：“放心，不是去跟那些掉san的大家伙对轰，就是个清理活儿，教教新人怎么处理被垃圾污染过的东西。景元老大点了头的，说是‘必要的经验’。”
听到景元的名字，丹恒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穹：“自愿原则，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穹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厌倦了被动地接收信息，厌倦了在谜团和警告中猜测。
他相信丹恒，也愿意等待。
只是，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对自身和身边人过去一无所知的感觉，并不好受。
波提欧口中的“清理”，听起来虽然不轻松，但至少是明确的、可以动手去解决的问题。
“我去。”穹站起身。
波提欧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不错！还是和当初一样，比那些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异想天开的软蛋强点！”
丹恒没有再劝阻，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遵守安全规程，听从波提欧的指挥。”
“明白。”
跟着波提欧穿过层层安检，乘坐运输专用电梯一路向下，周围的景象逐渐从档案部的洁净有序，转变为物资调度通道的粗犷实用，最终抵达了一个穹从未涉足过的区域——外围作业准备区。
这里的空气混杂着机油、汗水、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人员穿着也更为随意和实用，大多像波提欧一样，穿着带有各种污渍和修补痕迹的防护服或工装。
波提欧扔给穹一套合身的标准外勤防护服：“换上！动作快点，目标点的稳定性可不等人。”
一边换衣服，波提欧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任务背景：“目标：ASCAO-788-增殖血藤的残留污染区。”
“那玩意儿之前是个Euclid级，擅长寄生和控制生物体，分泌的消化液和孢子能快速分解有机质并转化自身。上周被白厄小队强制惰性化了，但留下一片被严重污染的烂摊子。”
他领着穹走向一排特制的、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运输车和装备箱。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摊血肉模糊的战后现场清理干净，把所有被深度污染、无法净化的物质打包，送回中心进行高温焚化或特殊封存。”
他们抵达了任务地点——一个位于地下深层、原本似乎是废弃仓储区的入口。
厚重的隔离门刚一打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腐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