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想起了阮·梅那纯粹到漠然的研究欲望,想起了黑塔那将一切都视为实验素材的眼神。
她们是否就是景元口中“激进棋手”的代表?
“而另一些人,”景元继续缓缓说道,“则认为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
“他们恐惧任何形式的‘异常’,认为哪怕是最轻微的接触和利用,都是在玩火自焚。他们希望将收容措施无限加强,甚至主张彻底隔绝与某些高风险项目的任何互动,将ASCAO变成一个纯粹的、绝对安全的‘监狱’。他们想做的,是加固棋盘的边界,甚至希望这盘棋永远不要开始。”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像星期日领导的伦理委员会,有时会与研究部门产生理念上的冲突,但这话也不对,穹不觉得星期日害怕异常。
“作为执掌这艘船的人。”景元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我需要考虑的,不是哪一步棋最精妙,哪一种理念最高明,如何确保我们不会因为内部的倾轧,而先于外部的威胁沉没。”
“那……我在这盘棋里,算什么?”穹最终还是顺着话锋问出了口,声音很轻。
景元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仿佛在欣慰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你?”景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者的包容和些许神秘,“你是一颗刚刚落入棋盘的……新子。”
他的手指虚点着棋盘上空着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看似偏离主战场,却又隐隐关联着几条重要的“大龙”。
“你的材质特殊,落点意外,价值未明。有人看到你会觉得是机会,有人看到你会觉得是威胁,也有人……只是单纯地好奇,你这颗从未见过的新子,接下来会如何移动,又会给这盘棋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并没有给穹贴上任何明确的标签,只是点出了他作为变量的存在。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明白所有的规则,也不需要你立刻选择站在哪一边。”景元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棋盘上的推演游戏,“你现在要做的,是熟悉这个棋盘,了解不同的棋路,保护好自己,然后……慢慢找到你自己的走法。”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棋谱,随手翻看着。
“记住,穹,在这盘棋里,知识是你的眼目,让你看清局势;理智是你的盾牌,让你抵御诱惑;而清晰的自我认知……”他合上棋谱,目光深邃地看向穹。
“则是你的根,让你无论被放在哪个位置,都不会轻易迷失自己的方向。”
他走回茶海边,将那本棋谱递给穹。
“这本《弈林杂谈》,不是什么高深的秘籍,但里面记录了一些有趣的残局和不同流派的思路。闲来无事可以翻翻,或许能对你有些启发。”
“棋如人生,有时候,跳出非黑即白的对抗思维,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穹接过那本略显沉重的棋谱,心情复杂,景元的每一句话都似乎意有所指,却又没有施加任何直接的压力。
“谢谢主任,我会认真看的。”穹郑重地说。
“好了,茶也喝了,话也聊了。”景元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慵懒闲散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领导者只是穹的错觉,“回去休息吧,年轻人别总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似的。未来的路还长,慢慢走,仔细看。”
穹站起身,再次向景元鞠躬,然后捧着那本棋谱,退出了办公室。
从景元主任那里回来,穹感觉心头的重压似乎被巧妙地卸去了一些,那本《弈林杂谈》被他随手放在床头,和波提欧送的抽象派金属块做了邻居。
他没有立刻去钻研“棋局”,那太烧脑了,倒是看着那扭曲的金属块,莫名觉得顺眼了不少——至少它表里如一地怪着。
心态一放松,看什么都顺眼了些。
连档案部那混合着旧纸和臭氧的“经典”气味,闻起来都仿佛多了几分知识的厚重或者说陈腐。
“丹恒老师。”处理完一批关于总爱把自己打个死结的调皮绳索,一个Safe级,备注:建议配备快速解结指南的档案后,穹伸了个懒腰。
“你说,咱们这儿有没有那种……嗯,特别适合放松摸鱼……啊不是,是适合陶冶情操的Safe级异常?比如能放点音乐或者变个魔术什么的?”
丹恒从一堆待校验的数据中抬起头,青绿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批评他用词不当。
“ASCAO-115-永不停歇的八音盒,旋律单一,连续播放七十二小时后被证明有轻度精神污染风险,目前已封存。ASCAO-662-蹩脚魔术师的手套,只能把东西变没,且无法控制变没什么,曾导致三名研究员丢失钥匙、一支笔和半块三明治,风险评估后列为恼人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