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穹,在ASCAO,我们建立了庞大的数据库,制定了无数严密的规程,依赖最先进的设备和分析模型。我们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一切可以被量化和验证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缓。
“这些工具,就像我们在这无尽黑暗中的灯塔和罗盘,指引着我们,保护着我们。绝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可靠得如同我们呼吸的空气。”他顿了顿,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但是——”他话锋微转,目光重新落回穹身上。
“当我们面对的,是那些本身就善于扭曲逻辑、篡改数据、甚至玩弄认知的异常时,这些最可靠的工具,有时反而会成为我们最大的盲点。它们会告诉我们‘此路不通’、‘信号丢失’、‘逻辑悖论’……将我们困在由它们自己构建的囚笼里。”
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和穹续上茶水,热气再次升腾。“在这种情况下,一点看似不合逻辑的直觉,一点打破常规的灵光一闪,反而可能成为撕破迷雾的关键。”
“丹恒是个极其优秀的档案管理员和外勤专家,他的逻辑和经验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但在昨天那种情境下,他选择了相信你的直觉,这本身,就是一种超越常规智慧的判断。”
景元的声音里带着对丹恒的赞许,也巧妙地将穹那无法解释的能力,归类为一种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出现的、有价值的破局因素,而非需要立刻被解剖研究的异常。
这极大地缓解了穹心中的压力。
“主任,我……我并不确定那种感觉是否可靠,下次未必还能……”穹试图解释这种能力的不可控性。
“当然,当然。”景元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温和,“我并非在鼓励你依赖这种不可控的感觉,恰恰相反。”
他放下茶壶,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嘴角仍带着浅淡的笑意。
“直觉如同野马,能带你瞬间穿越荒漠,也可能将你带入更深的流沙。尤其是在我们这里,许多异常最擅长的,便是伪装、引诱,甚至直接塑造你的感觉,部分异常拥有合理化的能力,让人心甘情愿地赴死。”
“你的那次成功,是幸运,也是一种警示。警示我们,既要保持对常规工具的反思,也要对非常规的感知抱有最高级别的审慎。”
他说话的方式,像一位谆谆善诱的导师,将利弊分析得清晰透彻,既肯定了穹的价值,又点明了潜在的危险,让穹不由自主地信服,而不是感到被威胁。
“我明白了,主任。我会牢记的。”穹真心实意地说。
“很好。”景元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脸上的笑容舒展了些。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直觉与逻辑的深刻讨论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他的目光转向了茶海旁边那副精致的棋盘。
棋盘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棋子温润如玉。
上面的棋局似乎是一盘残局,黑白子纠缠在一起,形势微妙。
“会下棋吗?”景元随口问道,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在手中把玩。
“只懂一点皮毛。”穹老实回答。
他大学时和室友下过几次,规则都未必记得全。
“无妨,棋道如兵道,也如世道,有时候旁观,反而能看得更清楚。”景元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这个落子看似平淡,却隐隐牵动了中腹一片白棋的气。
他没有继续落子,而是看着棋盘,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穹讲述。
“你看,这棋盘方寸之地,规则简单,但每一步落子,都蕴含着无数的可能。有人喜欢大刀阔斧,猛攻猛打,恨不得一口气吞掉对方所有棋子,觉得那样才够痛快,才算胜利。”
景元点了点棋盘上几处厮杀激烈的角落。
“也有人偏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构建铜墙铁壁,追求的是‘不败’而非‘大胜’。他们视一切激进的变革为洪水猛兽,认为维持现有的平衡,就是最大的成功。”
景元的手指划过棋盘上那些看似稳固,实则有些僵持的边界。
“这两种思路,无所谓绝对的对错,只是理念不同,选择的路径不同。”景元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穹能感觉到,话题正在转向更深的层次。
“但在ASCAO,我们面临的棋局,远比这复杂得多。”景元的目光离开棋盘,再次看向穹,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我们面对的‘对手’,不只有那些收容单元里的异常。棋盘之外,还有棋盘;棋手之间,亦有博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有些人,认为我们过于保守,将异常视为纯粹的威胁,是必须被禁锢的猛兽。他们渴望更积极地利用这些力量,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去触碰那些被严格封存的禁忌,认为那才是人类进化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