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毛衣,针脚细密,父亲则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戴着眼镜阅读报纸。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里似乎还飘散着刚刚烤好的饼干的甜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美好,是他内心关于“家”的完美模板。
然而,随着黑天鹅用极其柔和的声音引导他“仔细感受那个午后的阳光”、“看清父母脸上的表情”、“回忆窗外天空的细节”时,一些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协调感”开始如同水底的暗礁般浮现。
窗外的天空……那蓝色似乎过于饱和,鲜艳得不真实,云朵的形状也显得有些僵硬,不像自然的流云,阳光的角度和强度也始终维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缺乏自然光线的微妙变化。
更让他心底泛起寒意的是,当他努力想要聚焦于父母的面容时,他们的脸部特征总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带着一种柔和的模糊感。
在某个记忆碎片闪回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母亲低头对他微笑时,那笑容的弧度完美得近乎标准化;父亲翻动报纸时,手指的动作流畅得像是精密机械,缺乏常人应有的微小停顿和调整。
甚至有一次,他仿佛瞥见窗外的夜空,星辰并非自然地点缀在墨蓝的天幕上,而是以一种扭曲、旋转的方式排列着,构成了令人不安的、难以理解的复杂结构。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一段记忆被触发了: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半夜发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母亲焦急地守在一旁,用浸了冷水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
那份冰凉的触感和母亲的担忧原本是他记忆中最真实的温暖之一。
但此刻,在黑天鹅的引导下回溯,他竟骇然发现,记忆中母亲抚摸他额头的那只手,在某个瞬间,指尖似乎闪过了一抹绝非人类皮肤应有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不……这不对……怎么会这样……”穹在那种半催眠的放松状态下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
这些原本构成他人生基石的记忆,此刻竟显现出如此诡异、如此令人不安的裂痕。
黑天鹅的引导依旧充满了耐心和温柔,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同发现了珍贵矿脉的勘探者,充满了极度专注的研究兴趣。
“哪里感觉不对呢,穹?试着去触碰那种感觉,不用害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缩在黑天鹅脚边地毯上、一只看起来像是小型青色宠物犬的生物——那是跟随藿藿的异常存在“尾巴大爷”,突然猛地抬起了头,它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慵懒的瞳孔瞬间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死死地盯住了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不对劲!”一个粗哑、暴烈,与它那毛茸茸可爱外形形成巨大反差的声音,猛地从“尾巴”的嘴里炸响,“这小子的记忆!闻起来有股子加工儿!关键的地方根本对不上!漏洞百出!”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穹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那种半梦半醒的催眠状态中被惊醒,意识瞬间回归,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口吐人言的黑色小兽,又转向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的黑天鹅。
记忆……被缝补过?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过去难道是假的吗?
黑天鹅立刻采取了行动,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止意味:“好了,穹,慢慢地回来。跟着我的声音,深呼吸……对,很好。会话现在结束,你安全了。”
她轻轻拍了一下手,伴随着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手势,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仿佛将穹从那个即将崩塌的记忆悬崖边拉了回来。
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刚才记忆中所见的那些诡异细节,结合“尾巴”那石破天惊的指控,让他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彻骨的寒意。
他过去二十年来所认知的自我,他所依赖的成长经历和情感根基,难道都是被人为篡改、精心编织的谎言吗?
黑天鹅递给他一张带着淡香的面巾纸让他擦汗,她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职业性的怜悯,但在那深处,一种发现了极其重要研究对象的、极度专注的兴趣光芒难以掩饰。
“今天的评估就到这里结束吧,穹。”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仔细品味,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研究者对待特殊样本的疏离感。
“你做得非常好,非常勇敢。回去后好好休息,尽量不要刻意去反复琢磨刚才看到的那些片段。有时候,人类的记忆本身……就是最复杂、最难以捉摸的异常项目之一。”
穹茫然地点了点头,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几乎是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