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本身不具备物理攻击性,它的形态如同一块奇特的水晶,唯一的能力是:完美记录并重现任何生命体与之接触时最强烈的情感体验——无论是极致的喜悦、深沉的悲伤,还是刻骨的恐惧。”
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位资深研究员,我们称他为K博士,他的家庭曾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惨剧,妻儿不幸罹难。K博士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巨大悲痛之中,工作状态一落千丈,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接触‘回响’时,意外地重新体验到了与家人共度的最后一段幸福时光的每一个细节,那份温暖与爱意如此真实,几乎弥补了他内心的空洞。”
星期日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叙述的内容却开始显现出棱角。
“起初,这似乎是一个悲剧中的慰藉。‘回响’的帮助让K博士暂时从绝望中挣脱,甚至恢复了一定的工作能力,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情感上的避风港。”
“然而,事情逐渐偏离了轨道。”星期日的音调微微转冷,“K博士开始沉迷于‘回响’所构建的完美过去。他不再愿意面对冰冷的现实,终日活在那份被重现的美好记忆里,更可怕的是,他逐渐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认知:他认为现实世界中的情感都是有缺陷的、不纯粹的。他开始秘密地将‘回响’携带在身边,试图用它去修正同事们的情绪波动,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要用它去安抚某些具有情感感知能力的收容物。”
穹的呼吸屏住了,他能想象到这会导致何等灾难性的后果。
“结果可想而知。”星期日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引发了数次严重的收容险情,差点造成人员伤亡和异常泄露,直到这时,我们才发现了K博士的异常行为和‘回响’被滥用的情况。”
“于是,我们面临着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星期日身体微微前倾,“方案一:立即彻底销毁‘回响’这个异常源头。”
“这是最彻底、最‘干净’的解决方案,能永久消除这个已知的风险,但代价是,K博士将失去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几乎必然会导致他彻底的精神崩溃,甚至自我了结。我们相当于为了多数人的安全和秩序的稳定,主动牺牲了一个曾经优秀的同事,一个深陷痛苦的生命。”
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方案二。”星期日继续冷静地说,“我们尝试一种极不成熟、风险极高的定向抑制收容手段,只摧毁‘回响’的主动影响能力,保留其记录的情感数据。”
“这样做,或许能保住K博士的生命,并为他争取接受长期心理治疗的机会,但技术失败的概率很高,一旦失败,‘回响’可能彻底失控。即使成功,我们也等同于为了一个人的渺茫生机,永久性地在中心内部保留了一个曾造成严重危害的异常物品,一个潜在的定时炸弹。”
他张了张嘴说:“我想……我会销毁异常源头,在我接手的异常中,有安抚类异常。”
“嗯……你转移了话题。”星期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就在穹以为事情都过去的时候。
星期日开口了。
“现在,让我们假设一个即将突破收容的Keter级异常——我们称它为‘心智融毁者’。它的效应场一旦扩散,会瞬间使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智慧生命陷入不可逆的、基于自身最深层恐惧的认知崩溃,并导致极端的相互攻击行为,并且没有任何异常能够阻止这一行为。”
穹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我们有一个紧急应对方案:激活埋设在收容单元深处的净化矩阵,向单元内注入高能粒子流,足以彻底湮灭该异常,阻止灾难发生,但是……”星期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来的压力却骤然增大。
“我们的监测系统显示,在‘心智融毁者’的效应核心,有一名高级研究员,凭借其极其罕见的心理韧性和某种未经验证的防护技术,奇迹般地保持着清醒。他正用自己的意志力短暂地锚定着异常的核心,延缓其彻底爆发的进程。”
“然而,净化矩阵一旦启动,将无差别地摧毁单元内一切存在。”
穹感觉呼吸一窒。
“现在,抉择落在你的肩上。”星期日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是立刻启动净化协议,牺牲这位英勇的研究员,拯救外部可能成百上千的无辜者?还是冒着全体覆没的巨大风险,尝试营救这位唯一的清醒者?”
“你需要考虑到,营救行动的成功率基于现有技术评估低于百分之五,而每延迟一微秒,异常突破收容的风险都在指数级增长。你会怎么做?”
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带来阵阵眩晕。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似乎是冷酷但“正确”的功利主义选择,可那“少数”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为他人奋战的同伴。
尝试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