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们家可从来没有过悔婚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林赛管家提高了声音,浓黑的眉毛拧成一个结,“荷尔德林少将是个好孩子,您如果不喜欢他,当初一开始就不该把他留下。”
林赛管家上前一步,横眉竖眼:“您这样会让他沦为他虫的笑柄!旁虫会对他指指点点,他今后还怎么抬起头来做虫?”
裴颐额角抽疼,仿佛有一根尖细冰冷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闭了闭眼,声音低哑道:“我好像,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吧?”
林赛管家猛吸一口气:“渣虫语录,这是典型的渣虫语录!”
他伸出手指指向裴颐所睡着的那张宽大床铺:“以虫神的名义发誓,三天前就在这里,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我清清楚楚看见您点了头的。”
老军雌锐利的目光中含有深深的谴责:“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这样的雄虫我见得太多了!真是想不到您也会变成这样!”
裴颐按住胀痛乃至眩晕的太阳穴,更难受的是心口那股蔓延开的苦涩,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如果有的选,他也想将伊卡洛斯据为己有,长长久久地留在自己身边,直到那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虫神将他们分开为止。
爱意发生得太早,在真正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以前;相识又太晚,导致他现在只能逼迫自己说出违心话,眼睁睁地错过对方。
那一年,和昔日好友决斗后遍体鳞伤的伊卡洛斯像一只染血的蝴蝶,踉踉跄跄地跌入他怀中。
但那还不是裴颐第一次见到伊卡洛斯,比那更早。早在无人陪伴的漫长青春岁月,他就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各种各样的方式,默默无言地注视了对方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心,道:“总而言之,之前无论承诺还是没承诺过,到今天为止都不算数了,你联系爱德蒙·荷尔德林上将,让他派虫来......接他走吧。”
林赛管家抱着手臂,冷哼道:“我可不会帮忙干这种坏事。”
裴颐脸色冷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拒绝:“照我的命令去做,我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林赛管家猛地转过头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至少少爷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抛弃他?您的理由是什么,要我怎么跟他解释?!”
裴颐的嘴唇干得发涩,他无意识地用牙齿碾过下唇,尝到一点血腥味。半晌,一字一句道:“就说,就说我一直以来都拿他当做雌弟看待。
告诉他,我的雌父.........曾经流产了一只雌虫蛋,我之所以照顾他对他好,只是因为想过一把做长兄的瘾罢了。”
林赛管家用一种“你在瞎编什么”的眼神看向他,道:“我怎么不知道元帅流产过一只雌虫蛋?元帅自己知道吗?”
裴颐终于再也撑不住,崩溃地将脸埋进手掌,疲惫至极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道:“那随便你.......随便你说什么,说我生来喜好雄虫,对雌虫没有反应..........说我养了外室,有了私生蛋....都随便你。”
只是不要让我再见到他了,我怕我一见到他,就再也放不开他的手。
林赛管家蹲下身,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地长叹一口气,试探性地握住了自家雄虫少爷的手。帝国的雄虫是一种脆弱到不能哭的生物,他们一哭就很容易喘不上来气然后窒息,最后自己把自己憋死。
裴颐又烦躁又焦虑又伤心,这副破雄虫壳子一抑郁,眼泪就停不下来。他掏出帕子往脸上狠狠地抹了几下,把脸抹得通红。两只漂亮的桃花眼,各含着一包眼泪竭力不落下来,用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这......这也是为了他好。”
裴颐压低声音道:“林赛叔叔,你别忘了枯竭症。”
林赛管家道:“很多雄虫都有枯竭症,这并不算什么问题。”
裴颐道:“对,可他们80%都是轻度枯竭症,轻度和重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已经被诊断为重度,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的成瘾物,我需要他的信息素、他的血和其他液体来满足越来越大的空虚和饥饿感。基因会让我越来越依赖他,离不开他,产生变态的独占欲和控制欲。这时,倘若他再有一丝反抗或者逃离的想法.........”
“林赛叔叔,还记得那一年,我们一起去探望卡罗辛案中幸存的受害雄虫吗,他们其中,确诊为重度枯竭症的,最后是什么下场?”
“住在北境的伊阿古,有一天因为重度枯竭症难以自控,指挥家仆将一个高匹配度的年轻雌虫强抢回家成亲,但那个雌虫当时已经和心仪的对象订婚了。婚后的某一天,他的雌君遇上了老情人,和对方密谋私奔。事情败露,伊阿古被占有欲折磨疯了,把雌虫的肉一片片剃下来吞掉,然后抱着雌虫的头跳进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