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带着矿尘味的空气,望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往回走,往回退到黑暗中,继续寻找着能够靠近那一片火光的路径。

    仿佛闯入了一座冰冷石质的蚁穴深处,通道并非笔直向前,而是毫无规律地交错、扭曲、分岔。一条看似有希望的路径可能在百米后骤然收窄,仅容侧身通过,随即又被坍塌的巨石堵死;另一条向下倾斜的坡道,又重新将他引向散发着更浓重寒气和黑暗的地下河,深不见底,阻隔去路。

    他腿上的伤口在寒冷和不断的摩擦下似乎已经麻木,转而成为一种沉重而持续的钝痛,拖慢着他的步伐。H110矿脉的无形压制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不仅让骨翼隐隐作痛,更试图将沉重的疲惫感注入他的骨髓,扰乱他的方向感,诱使他放弃。

    在这样危险的境况中,伊卡洛斯的精神像绷紧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弛。

    他用手触摸岩壁的粗糙程度和走向,判断哪条通道可能更“年轻”、更可能是地质活动形成的裂缝而非死路。他仔细分辨风声的来源和强弱,寻找空气流动更通畅、可能通往更开阔地带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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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颐花费了不短的时间,终于下到峡谷底部,从矿道出口出来,烈风吹开了他脖子上的厚围巾。

    夜晚,谷底的气流是下沉的。裴颐仔细分辨了一回风的走向,尽量沿着面前宽阔平直的道路前行,走了大约有几百米,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路没有光,失踪一个已经很棘手了。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首先,虫族身体固然强悍,毕竟是血肉之躯,仅靠传统的保温措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极寒会导致持续的热量流失,没有取暖设备,没有能量补给。每一个小时,雌虫的体温都在不断地下降,朝着致命的低体温症滑落。

    其次,H110矿脉的辐射无孔不入,它不仅干扰设备,更直接压迫精神海,诱发混乱、幻觉和深沉的绝望。每一个小时,意识都离清醒更远一步,求生的意志被一点点磨蚀。再百分之十的生机,湮灭于无声的精神崩溃。在这样的精神磁暴下,以往凭着意志力,靠血肉之躯硬生生走出去的虫,也是非死即残。

    而且,峡谷上的大火总有燃烧殆尽的时候。如果不巧,稍后谷底发生极端天气,救援难度会指数级增加。

    裴颐想了想,解下了脖子上围着的厚厚围巾,身躯被烈风吹得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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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卡洛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前路隐隐地飘来一些雄虫气味香甜的信息素。

    高级雄虫信息素和精神力都很强大,信息素分子能跟随风着去到很远的地方,但是这谷底哪来的高级雄虫。

    他以为是自己冻坏了脑子产生错觉,但仍心存侥幸,下意识沿着信息素散发的路径前行。越往前走,雪梨红酒味的信息素被高匹配雌虫的信息腺捕捉,伊卡洛斯只觉得这股信息素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真切。

    有可能会这样做的雄虫,伊卡洛斯只认识这一个。数次救他出脱险,自相识的第一天起,就蒙受他的照顾、关怀和包容。

    雄虫怎么可能为了雌虫以身犯险来到这种绝境呢?雄虫的性命是整个虫族最珍贵的财富,他们的安全是绝对优先的准则。任何可能危及他们精神海或身体的风险,都会被视为最大的荒谬和愚蠢。

    那信息素本该只用于私密的抚慰,或是盛大场合时彰显等级与魅力的点缀,而非这种近乎奢侈的、孤注一掷的消耗。

    一片黑暗中,伊卡洛斯心疼地红了眼眶,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拼尽全力前行,又加快了步伐。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像一根最纤细最坚韧的丝线,牵引着他一步步走出死地,丝线的另一端是一只的雄虫,等待着迷途的雌虫循迹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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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颐在原地等了很久,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双腿又麻又痛,于是他也顾不上什么爱干净,直接席地而坐,抱着他的围巾和火把。

    寒冷浸透了他的衣衫,信息素的大量消耗让他腺体产生阵阵撕裂的刺痛,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大量细密的冷汗。

    裴颐一声不吭地忍耐着,努力辨认风中传来的脚步声。

    在一片黑暗中,雌虫终于看到不远处那一点点萤火虫的光亮一样的火把光芒,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有些期待,又有些胆怯地靠近了那片光芒。

    他发现了一只垂着头坐在那里,几乎快要冻僵的雄虫,微弱火光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孔。

    雌虫没有说话,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他缓慢地蹲下身,敞开衣襟,把面前的雄虫团团裹进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两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取暖。雌虫又将双手搓热,去暖他的脸,温暖他暴露在外面的冰冷柔软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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