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雇
    斑驳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在浓重的夜色下勾得人后背发凉。萧瑾枫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手捂住苏沐栖的眼睛:

    “乌南,还有别的路吗。”

    在最前面探路的人没有回话。

    眼前唯一一点来自灯笼的光被手遮掩住,嗅觉反倒更加敏锐,幽森地牵扯出这七日近乎无时不在面对的,独处于昏暗闭塞房间的记忆。苏沐栖心下一惊,恍若置身于悬崖之上,身后是血海翻涌,往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察觉到身边之人发颤的身躯,萧瑾枫顾不上头痛,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一边轻拍她的肩,尽量放平声音:“没事的,遇到点小麻烦,待会让乌南带我们换条路……没事的……”

    如临深渊,没有尽头的黑暗,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窥探不到外界的声响……就算出去也是四面围墙,看不见其他任何人,还要被人寸步不离地监视……

    七天……原来自己已经在这令人窒息的山庄里待了七天吗……几乎没跟人说过话,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日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竟也想不出逃离的办法……

    李显峤轻易斩断了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也逼得她不敢轻举妄动,给她的虽不是死局,却也足以让她的恐惧在暗处无限滋长。其实她本该离这些事足够远,也无心参与他们的纷争,却被当成了折翅的笼中鸟,很牵强地成了中间的一环……

    现在,好不容易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李显峤又给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苏沐栖脑海混沌一片,袖下的手揪住衣摆,指节勒得发白,下唇近乎要咬出血来。这时候她倒希望自己想象力没那么丰富,希望自己永远也别知道门口到底是什么。

    希望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恍惚间,苏沐栖感到面上一热,温暖的触感抚上唇角,在风中冻得有些僵的面颊霎时漫开一阵暖意。萧瑾枫揽住她肩的手轻勾过来,捏了捏她的脸:

    “别怕,没事了……苏画师别弄伤了自己,嗯?”

    低沉温柔的声音被风吹散,苏沐栖却听得真切。萧瑾枫的安慰暂时消解了些心中翻涌的情绪,但苏沐栖还是没法装作若无其事。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抓住萧瑾枫掩在自己眼上的手,缓缓拨开,不顾阻拦走到乌南身边,又拿过灯笼,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直到能把门口之物尽收眼底。

    灯笼由下往上,光影从脚边慢慢移到面前,把带血的人脸照得更加狰狞。堆叠的尸体杂乱地横在门前,血迹早已在寒风中凝结,但脚下的痕迹却仿佛还能流动,让人忍不住往后缩脚。

    “别看了,走吧……”

    “这两个姐姐,如果我坐在高墙内,她们就站在我两侧的……”苏沐栖双目失神,把灯笼往前照了照,盯着两双熟悉的眼睛,语气飘忽。

    纵使平日相见总是遮着脸,这眼睛她还是认得的……不久前这两双眼睛还是鲜活的,现在却……今日她还把其中一位推下了水,那时候她们又在想些什么呢,知不知道今晚或许谁都出不去这扇门呢……

    乌南别过头,一声长叹生生堵在喉咙里,愤愤地往墙上砸了一拳。萧瑾枫圈住苏沐栖僵硬的身躯,在她耳侧一遍一遍劝着。

    但苏沐栖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呼呼的风声刮过耳畔,带走了这几日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手逐渐失了力,灯笼砸向地面,溅出几点凌乱的火星。

    后面的路苏沐栖都不记得是怎么走得了,她麻木地顺着萧瑾枫的步子,跟在乌南身后,从地下的暗道出了庄园。

    当她终于踏出这密不透风的围墙,拍在脸上的风都少了几分冷意。

    “把墙砌得这么高,大半夜也是真不怕啊……疯子……”

    乌南摇了摇头,把熄灭的灯笼随手一丢:“出来就好了,借着月光都比里头亮堂。”

    萧瑾枫在冷风里定了定,转头确认苏沐栖的状况,见怀中之人面色轻松了些,才放下心来。

    庄园前的树林浸着银色的清辉,显得格外幽秘。忽然,里头由远及近走出来几缕灯火,还随着风一下一下地摇,仿佛下一秒就会骤然湮灭在无边的黑暗里。

    苏沐栖下意识后撤,被萧瑾枫顺手揽住:“莫怕。这人,你应该认识的……”

    等到刘原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跟前,苏沐栖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原朝苏沐栖欠了欠身子,见没有回应,便垂下了头;刘安提着盏灯立在父亲身后,见状上前一步,掏出个暖炉递与乌南:

    “如若让苏二小姐受惊,刘安替家父道歉……只是这天寒地冻,大家也别站着了,先去寒舍暖暖吧……”

    “这庄园原先是刘原画师和他父亲共同设计的,说来也巧,本是荒废多年的旧园,几近问遍了整个扬州城,还真给我们找到了点线索……”

    萧瑾枫语气轻松地解释了两句,而后偏头询问苏沐栖的意见。苏沐栖半个身子收着力,几乎全靠在萧瑾枫手臂上,见状也只是机械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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