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絮注意到方囚绒,往旁边挪了挪。
方囚绒抓住他的手腕,“我哥哥的前妻就是一个姓彼得的女人,但是她前几年意外身亡了。我不是很确定是不是我母亲做的,因为我没见过她,但我哥哥恨她,甚至是恨透了。”
陈絮没什么表示,视线继续顺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游走。
“你还想知道什么?”方囚绒伸手盖住陈絮的眼睛,问,“你见过卡罗琳吗?”
陈絮动了一下手指,才说:“你母亲,我去哪里见她?”
“但是我哥哥点名要你帮忙找一个人。”方囚绒说。
陈絮好像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方囚绒,“恐怕我的身价够不到你们家的门槛吧?”
方囚绒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陈絮和方囚绒僵持了三年,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窝在原来那间窄小的房间内看书、听歌、喝茶,或者随便做些没有意义的小事,都无比幸福。
陈絮见过卡罗琳,未必是方囚绒的母亲,他在搬家时被台浥尘带去的餐厅里,分明是饭店却没有客人,加之进入包间的全程只有一个女人,陈絮记得台浥尘称呼她“卡罗琳夫人”。
方囚绒囚禁陈絮的事情被李荟芸知道,她找到公寓楼下,用木杖敲门,陈絮在楼上房间听到李荟芸的喊声,穿上袜子,裹上毯子,不放心又将脚踝藏进毯子下摆里。
“外婆,你怎么来了?”陈絮毫无头绪,李荟芸推着轮椅仰头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阿絮,小绒是不是绑架你?”李荟芸问,态度决绝,语气凌人。
陈絮想摇头,可注视着李荟芸爬满皱纹的眼睛,他眼尾滑下一行湿泪,在保安到公寓门前驱逐李荟芸前他摇摇头,“外婆,你回去吧。”
“阿絮!”李荟芸扶着轮椅站起来,双腿向外弯曲,她终于不再年轻,吃力地借助座椅才可以趴行似直立着。
保安架着她的手臂往花坛里拖,陈絮脚踝有脚拷,不可能穿裤子,他不能这样面对李荟芸,只远远站在阳台,高居安逸,李荟芸的裤子拖在小径的石砖上,到沾上花坛中的泥土。喷泉的水珠洒了李荟芸一身,打湿了衣襟和手掌。
陈絮没办法面对李荟芸,他表现出的冷漠和旁观,无法坦诚为拯救外婆暴露处境,总觉得有些难堪。方囚绒说对了——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保安又要拖拽李荟芸,陈絮看到他伸手掐着李荟芸的脖子,往花坛的草坪中拼命地按压。
陈絮不能再顾及脸面,他扔下毯子,从阳台上摔下去,锁链的长度远不够他触地,陈絮被吊在半空中,光裸的下半身被邻居和……所有路过的人看光。
陈絮的慌张取代了理智,他本可以先用铁丝解开脚拷,但保安的不确定性和他心理阴影的双重作用,一切理智和准备就是空谈。
而他眼睁睁看到保安的手掌压在李荟芸的咽喉上——混沌不清的救命和残废却不断挣扎的双腿,他恨方囚绒,永远都恨,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方囚绒开车从公寓入口正常驶入停车位,在公寓阳台面前,秘书坐在副驾驶,方囚绒从专卖店买了蛋糕和红酒,都是宴会上他觉得好吃的、陈絮会喜欢的。
方囚绒不信任秘书的开车技术,坚持自己开车,进入拐角时,秘书突然转身查看后座的蛋糕和红酒,方囚绒也看到同一幕,脚下猛地踩下刹车,秘书尖叫起来,“方总,蛋糕!酒!”
方囚绒打开车门,“开车回公司,车上的东西全都收起来放在我办公室,等我明天处理。”
“……收到。”
方囚绒隔着前车窗盯着秘书,讲话口气不怎么好,“今天的事对谁都不准说,车停在公司停车场,视频等我亲自去删。还有附近的户主跟套房,凡是有记录的监控跟手机视频统统跟他们商量好价格。等明天我去公司,找到这里的房产商,直接跟他们商量。”
“收到!”秘书低着头吼了一声,从车尾绕到驾驶座开车离开。
方囚绒跑进庭院的时候才注意到躺在砖块上的李荟芸,他跪在一旁,慢慢将人扶起来,手指在鼻尖下试了试鼻息,没气了。
心里“咕咚”一声,方囚绒咽了口唾沫,脱下外套盖在李荟芸脸颊上,转身跑到阳台下伸手在口袋中摸按钮,陈絮被勒出血的脚踝猛地随身体坠下去,被方囚绒接在怀中。
陈絮随即用双腿绞上方囚绒的腰部,按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到地砖上,方囚绒吃痛后睁开眼睛,瞳孔慢慢凝起,里面是哭红眼的陈絮,一滴眼泪顺着鼻骨滑到鼻尖下。
方囚绒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阿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