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人高马大的小孩比较,陈絮属于瘦小的一类,但方囚绒转校后他成了第二个。
陈絮观察方囚绒,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矮一些,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急,言谈举止又透露着微不足道的散漫。
陈絮这时候就知道是周佩仪给他的底气,不像他,弄丢了周佩仪的绝版书却只敢麻烦李荟芸到书店询问出版社会不会重新印刷那本书。
方囚绒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陈絮的余光一直定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乍一看,方囚绒像是很好走近的人,只有陈絮知道他脾气的古怪。
比如:方囚绒不喜欢煎蛋,且最不喜欢蛋黄,每每见他品尝都是皱着眉。
陈絮知道厨艺差劲是原罪,可惜他就是老人口中的一根筋,在厨艺上毫无长进。
毫无进展的第二件事是和班主任的关系,陈絮性子直,和班级同学处不来,但他总是穿得干干净净,一副蔑视的自大的神情,就让其他小孩以为陈絮家里很有钱,纷纷上前追捧他。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让陈絮精神紧绷,任何一个小孩薄薄的眼珠下都浮着一层囚禁人的灰色,陈絮的精神慢慢变得脆弱、尖锐、难以接近。
方囚绒和他生活一段时间后,存在于方囚绒身上的追逐情感就消失了一段时间,陈絮忘记是什么又开始复燃,但他不再想期待方囚绒能来到他身边。
考试成绩出来当天,班主任依旧将成绩单张贴在靠门的黑板一角,陈絮看到拿张白纸黑字的成绩单就在方囚绒身后,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方囚绒一定不要先看到他的名字。
班主任在全班面前叫走陈絮的时候,陈絮觉得心脏中心悬空了一下,甚至是站不稳。
在后门和方囚绒对视的瞬间,陈絮甚至想过就翻越栏杆了解自己好了。
陈絮到办公室接受班主任的呵斥,但语文老师苦口婆心表示陈絮的文章写得很有文采,他私自决定拿陈絮的文章去投稿,一旦有消息就会转达给他。
陈絮将这件事告诉李荟芸,外婆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好事,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也许,陈絮纠结的表情太明显,李荟芸转头换了一套说辞,“如果你不愿意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文章,那就算了。”
陈絮还是想写,对她说:“那我要坚持写。”
陈絮的文章被一家出版社发表,稿费有些少,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已经是了不起的大事迹了。
陈絮写文章的事情在班主任眼中始终无法和常规学习融合在一起,终于在最后一个学年,班主任决定拿陈絮开刀。
班主任的情绪爆发点是方囚绒的请求激发的,陈絮对方囚绒的话全然不知,他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决定将稿子交给语文老师,便隔着很薄的门板听到班主任对一位好学生的教育。
陈絮心里无限悲凉地想,方囚绒是个好学生,我的靠近只是毁了他的加速剂。
六月末的暑气已经消下去,班级同学中有不少穿起长袖子的,作为六年的同学,不少人要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想要留着以后相聚打电话和联系。
陈絮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他还是整日看着文章做思考。
班级认定的最漂亮的女孩给他联系方式,陈絮还了回去,为了让这个女孩有台阶下,他建议女孩将纸条送给班级中的所有人。
后来,坐在他前前后后的男孩都将贴有女孩信息的粉色纸条摆在他面前炫耀,只有陈絮知道其中的缘由,他想女孩应该也不希望自己以后被打扰,所以每每有人这么做,他都会用铅笔涂掉联系方式,让周边的人都误以为他这是吃醋的表现。
陈絮的做法惹怒了班级中的一些心思不正的人,他们翻乱陈絮的桌兜,之后又踩脏了他的作文本,他们没有留给陈絮最后的出路,很快陈絮在作文发表他的个人见解的事情就在班级中传开,这让陈絮觉得他在方囚绒面前很没面子。
那群过分的小孩撕烂了他的作文本,导致断交稿子,加上他的文章本身没有太多亮点,如果不是语文老师的推荐他们压根就不会录用,这次没有按时交稿变成雪上加霜的石块,彻底压垮了陈絮。
不仅仅是毁掉陈絮作文本这一件事,他们还时常在陈絮自由活动的路上将他堵在没有人的角落,讽刺地问他,“你要不要我们的联系方式啊?要不要我也把联系方式给你,让你涂掉装装帅?要不要啊陈絮?还是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们,让我们也装装帅?陈絮!你就是个没有妈的野孩子!”
陈絮决定以后绝不会给任何一个人他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在陈絮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他的梦魇,陈絮每次起床后都觉得心悸,仿佛站在巨大的黑暗之中,或是寒天的雪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可供他依靠的地方。
毕业的时候,陈絮的确收到了方囚绒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