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喝药了。”
舒瞳坐在榻边,舀起一勺深褐药汁,小心吹温了,才送到他唇边,苦涩药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夏小谷迟缓地转回头,眼底迷蒙中有一丝清醒,“我……回来了?” 他从归墟妖庭出来的记忆支离破碎,一会儿是神医谷,一会儿又到战剑峰。
“是神医谷的人送你回来的。”舒瞳摊开掌心,一枚玉佩流转着温润光华,“那人临走前,留下了这个。”
夏小谷认得这玉。柳时慕,或者说,那个顶着柳时慕皮囊的人说过,凭此信物,可向神医谷提任何一个条件。
他此刻浑身软绵绵提不起力气,尤其是灵台深处传来阵阵眩晕,仿佛魂魄与这具躯壳快要剥离。他接过舒瞳的药碗一口饮尽。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冷硬的声音陡然切入,秦卓渊踏进房门,冰寒的目光钉在舒瞳身上。见他出现在夏小谷房中,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以前舒瞳总缠着陆塬,如今……
等等,舒瞳他莫非早就知道了?!
夏小谷被这声音惊得一颤,他抬眼望去,只见秦卓渊身形挺拔立在门边,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散发出霸道的气息令人窒息。
秦卓渊攥住舒瞳衣领,将他从榻边拽起:“你过来。小谷,你先休息。”
舒瞳没有挣扎,任由秦卓渊将自己拖出房间。他心下雪亮,秦卓渊定然是察觉了,发现夏小谷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陆塬的魂魄。
秦卓渊将舒瞳甩在树下,声音压得极低:“解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舒瞳背靠粗糙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你们从溟沧城回来我才知道的。”
“不止吧?”秦卓渊俯身,阴影笼罩他,“夏小谷初来战剑峰,你就忙前忙后为他修复灵根。除了陆塬,你何时对旁人如此上心过?”
舒瞳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睁开眼,眸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在你去归墟妖庭之前,我若告诉你,他是陆塬哥哥,你信么?”
秦卓渊骤然语塞。
若非在归墟妖庭修为尽失,不得不以“柳时慕”的身份与夏小谷朝夕相对,没用命缘丝确定的身份,他也许不会相信。
秦卓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你知道多少?他什么时候和夏小谷互换灵魂……”
舒瞳冷冷打断:“你的问题太多了。不若你先告诉我,他在归墟妖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塬的魂魄与夏小谷的身体肉身排斥撑不了太久。” 秦卓渊眉峰紧蹙,“如今全靠药吊着。” 即便有命缘丝指引,要寻回陆塬原本的身体也是大海捞针。
舒瞳沉默,这个时候不是争风吃醋的时机,两人眼下有相同目的,找回陆塬真正的身体。
“我倒有线索。只是知晓内情的人如今不在云天宗,联系不上。”
秦卓渊:“何人?很难寻?”
舒瞳:“就是夏小谷最后进入的秘境,同时进入秘境的神符峰弟子,如今都外出,他们差不多每半年回宗门送信,只能等他们回到宗门的机会。”
秦卓渊眸色深沉,这倒不算全无头绪,顺着那送信人,总能摸到线索。
眼下是唯一的线索。
舒瞳忽然以袖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肩胛止不住颤抖,咳得眼尾泛红,气息紊乱,好一阵才缓过来,“那等送信人回来,我通知你。”
秦卓渊默然看他片刻,终是道:“……暂先如此。”
……
另一边,夏小谷待两人离去,强撑着下榻,心口却蓦地传来一阵剧痛,比头颅中的钝痛尖锐百倍。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跑出去,想离战剑峰远些。
可没有跑出多远,浑身力气仿佛耗尽,他无力扶着廊下冰凉石柱,背靠着缓缓滑坐在地。
心口太疼了。
柳时慕就是秦卓渊。
他为何要骗他?
这般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趣么?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不想引来旁人侧目,挣扎着躲到一旁假山后,蜷坐在冷硬石上,手指死死揪着胸前衣襟,任由眼泪无声淌满一脸。
“小谷?小谷!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耳畔传来一道沉稳中带着焦灼的嗓音。
夏小谷慌忙抬袖拭泪,模糊视野中,一位少年修士站在他身前。此人眉目俊朗,轮廓柔和,一身素雅青袍衬得身姿挺拔,宛如一株温润玉树,少年眼中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我没事,”夏小谷偏过头,声音还带着鼻音,“抱歉,打扰到你了么?”
修士的目光恍惚一愣,“没……没有。”
夏小谷勉强整理好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