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费烈狂妄的话语,孟清衍并未睁眼,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轻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屠烈,我劝你收起这份狂妄,莫要妄动杀心。”
“此次出行前,我耗费心神占卜此行吉凶,卦象显示,大凶之兆!”他扭头转向远处的无涯海,“溟沧城,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它并非夏家私产。数千年前,那场浩劫般的‘海潮之战’,无数惊才绝艳的宗门天骄,为阻遏深海妖族登陆,血洒此地,埋骨成山,才堪堪将妖族逼回深海。夏家是后来唯一愿意留下、世代镇守于此,其中的因果渊源,绝非我等可以妄加揣度。”
“敬畏?”费烈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你们天机阁就是太过神神叨叨!我看就是各大宗门当年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才让这姓夏的捡了个大便宜!实不相瞒,我丹霞宗内门就有一个姓夏的旁支子弟,区区双灵根,仗着口袋里有几个臭灵石,就眼高于顶,毫无修行天赋和心性毅力,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修仙世家该有的风骨和底蕴!这样的家族,能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孟清衍闻言,心中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想起为夏家卜算时,玉佩中央那急速旋转最终碎裂湮灭的微小星砂,以及那浮现在识海中,散发着终结气息的“绝”字!
此次来到溟沧城,他根本没有联络夏家示警或合作。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安全带走深陷荒岛的天机阁弟子。
……
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压在溟沧城的上空。
夏小谷蜷缩在床榻上,睡得极不安稳,灵识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时而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处荒地,四周影影绰绰站满了人,那些身影模糊不清,但他们的面容神情却清晰得令人心颤——眼神贪婪,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夏小谷,在那些步步紧逼、狞笑着伸出手的修士身影扑来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了怀里的某个东西……
梦境快速切换。一个面容模糊却身姿窈窕的美貌女修出现在眼前,她眼角噙着晶莹的泪珠,如同破碎的琉璃。红唇轻启,声音带着无尽的哀婉:“对不起,只能你与他灵修才能救小……”
未等听清完整的话语,场景再次崩塌扭曲!一个极其熟悉、带着沉重压迫的人影猛地将他扑倒在地,那人影带着滚烫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死死压制,气息灼热地喷在他颈侧。夏小谷拼命挣扎,混乱中,他仿佛听到那人影的声音破碎而痛苦:“陆塬……陆塬……”
“陆塬,陆塬……”
这名字如同魔咒,在梦境与现实模糊的边界疯狂回响。
“呃啊!” 夏小谷猛地从梦魇中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发梢甚至滴着冰凉的汗珠。他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梦境带来的痛苦和恐惧尚未消散,那一声声“陆塬”的呼唤却依旧清晰地萦绕在耳边。
“陆塬……” 就在这恍惚与剧痛交织的瞬间,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从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带着某种急切的、混乱的情绪。
夏小谷全身寒毛瞬间倒竖!这不是梦!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借着窗户透进来稀薄的月光,他惊恐地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掌控力的姿态,跨坐在他的腰间!
那人影高大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和……一种混乱癫狂的压迫感!
“你是谁!” 夏小谷抽出那支藏在枕下时刻准备的符箓,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面门甩去!
然而,手腕刚刚抬起,咔嚓! 一声轻响,他的腕骨被折断,夏小谷闷哼一声,两条手臂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狠狠按回床板上,对方只用了一只手,就轻易地瓦解了他所有的反抗。
夏小谷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找回一丝冷静,他借着那微弱的光线,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夏小谷如遭雷击!
那人居然是秦卓渊!
但此刻的秦卓渊,与他白日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翻涌着夏初见时的狂乱!
秦卓渊呼吸粗重,仿佛正被某种无形的、极其痛苦的东西疯狂撕扯着理智。他死死盯着夏小谷,“陆塬是你吗?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和偏执的渴望。
夏小谷瞬间明白了!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荒谬感冲上头,这家伙……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叫陆塬的人。
“秦卓渊!你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夏小谷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内心的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