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回在小事上小题大做,何至于就咒他的女儿道途自毁。在场独燕覈不知实际内里,他出言打断又要杠上的两人:“不可失礼,复旋道长不信将有山洪暴发,亲自去当地查探一番也好,但,池镇长久不在官府辖域内,我本来早有计划要将当地人挪入郡里,现下不过是提早一段时日罢了。”

    道童双目清明如初,语气却咬紧了,表露出一抹被外表遮掩住的威势,着重叱道:“燕覈,此事关系到你我之所以来西河,池镇不可有任何变动。”

    池真缟恨他故意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来压人,恨他似乎丝毫不把旁人的生死放在眼里的清高模样,不客气地拆穿这人的本来面目,生平头回欲辱骂一人:“复旋道长,你似乎很明白关乎大道的事理,可我不过是来求一求同乡人的安生,竟算是忤逆大道了?以我之见,用非此界的邪道去攻击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才是忤逆,复旋道长怎能心安理得?”

    这个世界的灵法稀薄,天资过人、遁世清修的老道修到头也只会是练气境界,若无其他能耐,休想从修真界偷渡到这来的能人手里争抢法宝。

    邪魔找来时,弗复旋不曾有丝毫纠结,就同意与他们结为盟友。魔气是怨气、邪气与恨力的化身,与青气、道义与爱力相辅相成,如道有清浊与动静之分,魔与仙并存于在世,被磨炼为与灵法相抗衡的事物,在弗复旋眼里,魔气也是宇宙大道认可的世界本源。他附庸邪道借用他们的实力行事,和与正道为伍共谋,其实无有不同的地方,不分高低。只要他能坚守住自己的道,不堕魔,即好。

    况且,他依赖邪魔力量为的是取得本就属于他们的法宝,为的是救世、济苍生。池真缟暗指他沾染魔气,弗复旋也有理有据,绝不会对此心虚。

    至于池镇的消亡,也是因为那地方已经太平了数千年,按因果往复的道理合该轮到一回覆灭。如今法宝诞生于那里招致浩劫,正是应了这个理,所谓“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言明的即是大道对众生一视同仁的公正。各地皆有过使之破灭的天灾或是人祸,如何池镇就能得以逃过一劫?这回他们必受到死劫。

    看池真缟面容中浮现的恨意,有几丝癫狂意味,显然已生出执念。既然无法再劝解这人,道童无话可说,便原地消失了。

    近日皇帝终于借国师的昙信香传来暗旨,令他与弗复旋莫走漏风声,私采西河郡边上新发现的一座金矿。燕覈今日正与弗复旋商量出择以一吉日在夜里以术法开凿矿山。这座迄今发现的本朝最丰富的金矿定不会被充入国库,所以他们必须隐秘行事,莫让附近百姓瞥见而传出消息,以免遭到各路盗贼或其他显贵家族的觊觎、劫掠。

    所以,燕覈至今才明白被贬到偏远的西河郡的缘故,为皇帝分忧等同是他的亲信,待他将金矿的采掘事宜部署完毕,想来很快就会被调回京城。

    方才这弗复旋严词说不可干预池镇庶民,还说与他们的要事相关,燕覈隐约觉出事情不对劲,自己似乎未知全貌,可一时想不通关窍。他怕真缟被弗复旋驳斥后重新愤恨起他不理民事的糊涂账,打断繁杂的思绪先出言安慰道:“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为百姓之计,我岂能坐视不理,请来陛下旨意后,他定无二话了。”

    池真缟只得寄托于这位二十年后想起来旧事、匆忙弥补情分的燕大人去转圜了,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诚心道:“幸好还有燕大人这番为百姓的苦心。”

    燕覈感到两人间冰释前嫌,生平头回被自家的女儿夸了一句,就一时志得意满,完全将杳惠芙的嘱托抛在脑后,不再与真缟彼此遮掩下去,和颜悦色地道:“本定在你出嫁后就接你母亲过府,燕家一族已跻身皇城,是以回京后再与你母亲开宗祠办结喜宴,薇菲也说了,到时她会在陛下面前为你母亲求得个诰命,你二人是姊妹,当和谐相处,互相扶持。”

    池真缟看出他确乎是真心实意要待她二人好。

    无论如何,她不能为了自个儿的情感偏颇,去阻扰母亲迟来的幸福。

    燕覈显然是对方才将她关进大牢之事歉疚,匆忙有了一番讨好她的言行,但她或许如别人所言是个冷血之人,打心眼里想与他划清界限,又想着趁这时机利用一番,其实是两全其美的事。

    在池真缟心里,燕覈再怎么弥补和厚待,她都不可能把他视作父亲了。家里那位老木匠总是日夜不分地做木工,偶而忙里偷闲地瞄到来工坊里看刨花的她,就会满眼庆幸地再与她讲起救母亲劫法场的事迹,经年累月不变。近日她才偶然听见,原来母亲那时是怀有她的,所以老木匠救了她的命,二十年来她都跟着他姓池,与他苦中作乐,何必去更改。

    池真缟看明白燕覈会是个好好待母亲的人,自然也与他其乐融融,语气柔软:“母亲愿意这般,开怀便好。”

    池真缟睫羽轻颤,转了话势又问:“复旋道长指的是什么要紧事呢,可说与我听么。”

    燕覈想到既然燕薇菲也知晓此事,那么自己也不必对另一个女儿瞒着,就与她如实说了皇帝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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