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叨扰,特来与姑娘说几句体己话。”
虞西西于内室闻之,只命暗卫好生“款待”。一时但闻得庭院中剑器相击,铮铮然如裂帛,又闻笑语寒暄,竟不似生死相搏,倒像是故友切磋。
不过,聊天叙旧完,他们都去死神家做客了。
虞西西已经习惯临时客人来访,他们像个二大爷一样十二个时辰随机来。
她大概猜到是谁了,她明天就去告状。
姜囧见虞西西强撑着精神说笑,那眼角却掩不住地泛了红,一颗心便似被揉碎了似的。待要劝,又知她心气高,未必肯听;待要不劝,瞧着她这般作践自己,又实实不忍。只得上前携了她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指尖微微打着颤儿。一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声轻叹,说:
“虞小姐,夜里凉,披个披风吧,免得风寒了,那该多难受啊,小的心疼。”
姜囧是虞西西之前救下的丫鬟,她已经和虞西西认识一个月了。
姜囧是个爱美的小丫头,她跟着虞西西可以有漂亮头饰和衣服,还能化妆,之前的主子都不让让她化妆,而且虞西西不打她,不骂她。
虽然她不知道虞西西什么身份,虽然她们身份悬殊,但自从她救下她,她就觉得虞姑娘和旁人不同。
她们一个在井边打水,一个在灶前烧火,不说话,日子就像那炊烟,淡淡的,长长的。夜里,睡在一铺暖炕上,听着对方的呼吸,就觉得这凉薄的世道,也有了一丝暖意。那点暖,藏在手心里,藏在被窝里,藏在她偷偷的一瞥里。
“无事,它们太可爱了,我看看它们有没有乖乖睡觉。”虞西西说。
“小姐,注意安全。”姜囧道。
姜囧这次像前几日那样,没有跟着虞西西,这是主子的私人空间,那扇门虚掩着什么秘密,她不敢进去。
那虞姑娘全名叫什么?传闻虞姑娘和丞相国师皇帝王爷关系匪浅。
如果她自己,靠虞姑娘接近那些皇权贵族,富官达人……她太想过好日了,难道丫鬟就一辈子不能翻身了嘛?
她好像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成了这“人吃人”的世道里,一个沉默的共谋。靠着虞姑娘,便能看见那些“人上人”了么?看见了,然后呢?无非是想从被食者,变为食人者罢了。她憎恶这命运,却又暗暗羡慕着那命运的高墙。更好的日子?她眼前仿佛展开一条路,路上写着“吃人”,也写着“被吃”。她打了个寒噤,然而,那点子微光,究竟是诱人的。
听说过段时间有个宴会,她要好好打扮,1不给虞小姐丢脸。2给太子当丫鬟。3和公主合作参虞姑娘一本。4当太子妃。
想那旧年,她记着那旧主的拳脚,与“贱命”“老鼠”的叱骂,仿佛这便是她的名姓了。她沉默着,在阴沟里活着,也预备着这般沉默地死去。
然而虞姑娘来了,带着一种她未曾见过的眼光,不掺怜悯,只是平等地看着,如同看一个——“人”。于是那沉寂的血便沸反起来!她要爬出去,爬出这阴沟!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纵使要踏着荆棘,将那“人”的样子挣出来看!这能算贪么?这不过是,要活得像一个人!
姜囧在门外站住了,她手心里渗出一点薄薄的汗。
里头是主子的世界,有她的甜香,有不属于她的温柔,她有些嫉妒这破秘密;外头是她自己的,只有走廊里穿堂的风,冷飕飕的。
她晓得,自己若是此刻进去,便像个不合时宜的音符,硬生生插进一首旖旎的曲子里,连带着自己那点心思,也显得龌龊可笑了。她怕她会厌恶她,更恨她那份浑然天成的优越。
虞西西拿过披风,一个人往后院秘密基地走去。她不作声,只一人悄悄地望后院去。那条小径在月光下,是灰扑扑的,直通到一丛幽寂的竹林里去——那里藏着她的一点私心,一个亮堂堂的、只属于她的秘密。这热闹是他们的,她只要这一点点暖,就够了。
“傅沉州,霍执,顾北辰,封枭,历西斯,龙傲天,姐姐来了。”
“还有帝弑天,傅寄云,卿仓,轩辕昊天,独孤夜爵 ,裴御枭,你们后面还要冬眠,多吃点,够不够啊?不够姐姐在给你们要点。”
“姐姐给你们带肉肉了。”
几个小家货也在呼应回应虞西西。
“这么乖鸭!要快快长大嗷~”
虞西西的声音是甜的,但那甜不是糖的甜,是冰糖莲子羹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清冽冽地滑过去,留一点余味在耳廓里,痒痒的。人也是那样,生得一副水墨画里的眉眼,疏疏的几笔,却该淡处淡,该浓处浓。立在跟前,不像真人,倒像一尊细瓷胎的观音,好看是顶好看的,只是那美里带着点凉意,叫人不敢生出亵渎的心。
院子里确乎是跑来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