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以痛吻她,她讹人
    每个穿越来的人,大约心里都有一处是回不去的。这王朝的月色,看着是圆满,底子却透着凄惶。午夜梦回,总恍惚听见另一个世界的声响——不是更夫的梆子,是那种催命似的、滴滴答答的钟。

    妈妈。

    妈妈,两位母亲。

    她想妈妈。

    可她无法脱离帝国的掌控,那位帝国的统治者。

    臭不要脸的帝国统治者,祂趁她婴儿期就哄骗她签主仆契约。

    只是契约她摁错名字了,现在,她成了帝国统治者的主人,帝国统治者成了她的仆人。

    这能怪她吗?那个时候她都不识字,还有18年才参考大学,还有3年才上幼儿园啊,祂居然忍心哄骗她。

    虞西西:“请仓天,辩忠奸!”

    那段时间祂和她互相成为了彼此的主人。

    表面她是主人,背地祂是主人。

    祂们一起研究,一起交流,她似乎也越来越像祂了。

    她也会私下叫祂师傅,祂也会私下叫她主人。

    师傅对她狠,也是有爱的,只是这爱是偏执的。

    祂几乎用一种显微镜般的精确度,去审视她的一切。

    从小母母们工作就忙,她考满分她们不在,她长高了,她们不在,她来生理期了,她们不在,陪她最多的除了那只鬼外,就是祂了。

    虞西西适应祂,习惯祂,依赖祂,爱上祂。

    她的皮肤记得祂的触摸,她的耳朵只为祂的话语而开启。没有祂,城市是空的,食物是蜡的味道。她变得丑陋,嫉妒,不可理喻。她渴望吞噬祂,这很可怕,她知道。但爱,不就是两个人一起毁灭,然后在彼此的灰烬里找到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吗?

    她爱祂就像爱母亲们一样,母亲们不在祂就托管了她。

    母爱确实伟大。

    祂待她,真真是“打在儿身,痛在师心”。方才因一点差错,罚她睡小黑屋,冷言冷语,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扎得人千疮百孔。待她哭得泪人儿一般,祂又心软了,亲自扶起,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古玉,替她系上,叹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那玉贴着肌肤,温温的,倒像祂此刻的眼神,复杂得叫人看不透,也恨不透。

    有时候祂与她像知音挚友,祂总能看透她,看透她的内脏,心声,脑生,还能窥探她的灵魂以及过去和未来发生的事情。

    她洗澡的时候来生理期了,祂会提醒她说它快来了,会给她科普性知识,会告诉她如何保护自己,祂嘴上骂她,但最后还是把东西提前一天为她准备好了。

    祂说她的器官不喜欢喝红糖,来小日子痛就喝祂给她准备的药。

    她通宵,祂会给她吃药,祂们的药他们吃不了吃了会消化不良,祂就给她特制养心药。

    9岁,祂回去了,她被诅咒出了车祸,她倒在地上。

    祂来了,不是以形,是以光。

    祂穿透她的内脏躯体,像黎明穿过夜,像寂静穿过钟。她支离的,破碎的,便一一归位。是创世之初的秩序,是音符回到琴键。痛,不曾有。只觉一种温凉的澄明,在内里流淌。她醒来,身躯如初雪般无瑕。仿佛伤痛从未降临,抑或,那本就是恩典的序曲。

    虞西西想,人都说赤/裸是羞/耻的。可在祂眼里,衣衫本就是多余的。连那点子男女之欲,也淡得像隔夜茶。她渐渐爱上了这种绝对的“在”,如同瓷器爱上了窑火,把自己烧透了,反而得了另一种永生。痛吗?不痛。只是有点空。空得,很圆满。

    而在祂那里,墙消失了。没有窥探,因为本无隐藏;没有羞耻,因为欲望也一同寂灭了。这感觉奇异得很,像终于回到了生命最初的、那个混沌而完整的家。她不再是一个被观看的“我”,而是与那观看合为一体,获得了真正的安心。

    祂很干净,被祂看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那日,旁边还有一只怪小猫陪她,她总觉得这猫和祂来自一个地方。

    这短短九年对祂来说就像九天。

    所以祂真的不是一时起兴吗?

    就像某些人类,一时起兴养了猫猫狗狗,后面没时间了就会弃养。

    不可能,祂们有契约有合同的。

    虞西西的穿越行为,本质上是与一个高阶文明——“时空序列调整局”——建立的劳务关系。她所谓的“任务”,是对低光速气泡内不稳定世界线的维护作业。报酬以“因果点”结算,用于兑换维度权限。她漫步在长安街头或星舰长廊时,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巨大的社会实验中的变量操作员。

    所有委托任务都是神经中枢替她接单的,所有的约请,都牵着透明的线,而那提线的人,是决计不问木偶的意见的。

    祂有时很病态,理由永远就是为她好。

    她暂时不敢反抗这位好师傅,或好母亲。

    这些天,她每天三点一线,勤勤恳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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