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从西山墓园回来的路,苏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完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或者说,外界的寒冷,已经无法与她内心那片冻结的荒原相提并论。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她没有开灯,也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她就那样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蜷缩在黑暗中。屋子里还残留着林溪的气息,那本笔记,那件校服,都像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那曾经短暂存在过的、如今已被彻底碾碎的温暖。

    墓园里那一幕,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林辉冰冷决绝的背影,那具小巧得刺眼的白色棺木,泥土落下时沉闷的声响,以及那块刻着“爱女林溪”的、冰冷无情的石碑……

    每一个画面都像淬毒的匕首,在她心口反复剜剜。

    “突发性疾病……抢救无效……”

    赵明远的声音如同鬼魅,阴魂不散。

    “呵……”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和嘲讽的冷笑,从苏阳干裂的嘴唇间逸出。在极致的悲伤过后,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开始在她破碎的心房废墟上,悄然凝聚。

    疾病?意外?

    她一个字都不信!

    是林辉!是他亲手毁掉了林溪!是他用暴力和冷酷,将那个像琉璃一样干净易碎的女孩,逼上了绝路!而最后,他甚至用一场虚伪的葬礼,一块冰冷的石碑,来掩盖他丑陋的罪行!

    愤怒。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她冻结的血液下开始咆哮、沸腾。这愤怒不再是最初那种冲动的、带着绝望的嘶吼,而是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

    这恨意,不仅仅针对林辉。还有那个冷漠的、只会说“节哀顺变”的学校,那些事不关己、迅速遗忘的旁人,以及这个……如此轻易就能吞噬掉一个鲜活生命的、冰冷而不公的世界!

    她害死了林溪。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不再仅仅是带来崩溃的愧疚,而是混合着这滔天的恨意,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极端的情感——责任。

    是她没能保护好她。

    那么,剩下的,就该由她来讨还!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如同破开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要让林辉,付出代价。

    她要撕开他那张虚伪的面具,要将他施加在林溪身上的一切痛苦和绝望,百倍、千倍地偿还给他!

    她要拥有力量,足以摧毁他、审判他的力量!

    这个目标,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落入她内心那片被悲伤和愤怒浸透的荒原,开始疯狂地、扭曲地生根发芽。

    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僵硬和寒冷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属于林溪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林溪清秀工整的字迹,记录着课堂笔记、难题解析,偶尔在页脚,会有一些无意识画下的、小小的涂鸦——一朵云,一只小鸟,或者,一个模糊的、带着笑脸的太阳轮廓。

    苏阳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和涂鸦,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愈发冰冷坚定。

    林溪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在冰冷的缝隙里抓住一点点光和热。是林辉,是那个世界,剥夺了她的一切。

    那么,就由她,来成为那把劈开黑暗的刀!哪怕这把刀,最终会因为过于锋利而折断,也在所不惜!

    她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林溪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未来复仇之路上的……圣经。

    然后,她开始行动。

    她走到房间角落里,翻找出自己所有的课本、练习册,以及那些她为了打工而许久未曾认真翻阅过的习题集。她将它们一本本摊开在地上,像举行某种神圣而残酷的仪式。

    她拿起笔,不是林溪那支精美的、已经毁掉的定制钢笔,而是她自己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圆珠笔。笔尖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她没有从最简单的题目开始,而是直接翻到了她之前最头疼、成绩也最差的数学和物理的综合难题。那些复杂的公式、抽象的图形,曾经让她望而生畏,但现在,她看着它们,眼神里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要将它们彻底征服的狠劲。

    看不懂?那就一遍遍看!

    解不出?那就一遍遍算!

    直到看懂为止!直到解出为止!

    她不再是为了考试,为了升学,甚至不是为了所谓的未来。她学习的目的,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和极端——获取知识,掌握力量,然后,用它作为武器,去摧毁那个毁掉了她光明的男人!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是饥饿,也是长期精神紧张和营养不良的后遗症。但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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