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演算习题,翻阅那本英文小说,姿态顺从,表情麻木。但她的感官却高度警觉,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计算着保姆进来打扫和送餐的大致时间规律。
下午,阳光西斜,房间里光线变得柔和。她听到楼下传来保姆使用吸尘器的沉闷噪音。这是一个机会窗口。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支父亲公司的定制钢笔。金属笔壳冰凉沉重。她拧开笔杆,里面是标准的国际替换墨囊。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墨囊,然后用指尖,在那狭小的、空置的笔杆内部,极其轻微地、用尽全身控制力地,刻划起来。
没有工具,只有指甲和笔尖残留的金属锐角。她刻得很慢,很轻,生怕发出任何细微的刮擦声。每一个笔画都承载着她全部的期望和恐惧。她刻下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略的、只有她和苏阳才可能理解的符号——一个歪扭的、圆圈外加几条射线的太阳笑脸,就像苏阳曾经画在纸巾上的那个。在这个符号旁边,她用力刻下了一个小小的、代表方向的箭头,指向笔杆尾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发红。她迅速将墨囊装回,拧紧笔杆。从外表看,这支笔没有任何异常。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让这支笔离开这个房间,到达苏阳手中?直接交给保姆风险太大,她无法信任任何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部被父亲收走的、此刻应该在她房间某处充电的手机。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她需要制造一个极其短暂的、手机开机的机会,哪怕只有几秒钟,只要手机能自动搜索并尝试连接熟悉的Wi-Fi网络,或许就能在苏阳那里留下一个微弱的信号!她知道苏阳拿着她那部关机的手机,这是她们之间唯一可能存在的数据联系通道。
她走到房门后,侧耳倾听。楼下的吸尘器声音还在持续。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将自己书桌旁的一盏沉重的台灯推倒在地!
“砰——哗啦!” 灯罩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楼下吸尘器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保姆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楼来。
“小姐?怎么了?” 保姆的声音带着惊慌,在门外响起。
林溪迅速退到床边,蜷缩起来,用手抱住头,做出受到惊吓的样子,声音带着颤抖:“……灯……我不小心……”
保姆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看到满地狼藉和蜷缩在床脚的林溪,松了口气,但眉头也皱了起来。“没事吧?没伤着吧?”她快步走过来检查。
“没……没有……”林溪怯生生地摇头,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房间。她看到自己的手机,果然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刚才的巨响掩盖了她快速按下电源键的细微声响吗?她不确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保姆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唉,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灯很贵的……”她嘟囔着,没有注意到床头柜上,林溪的手机屏幕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个搜索Wi-Fi的图标,然后迅速因为电量过低(或者被林溪再次快速按断?)而暗了下去。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一两秒。
保姆收拾完碎片,又嘱咐了林溪几句,这才锁上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死寂。林溪瘫坐在床边,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胃部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剧烈痉挛起来。她不知道刚才的冒险是否成功,那微弱的信号是否如同石沉大海。希望,像风中残烛,微弱得可怜,却真实地在她的心底点燃了。她紧紧握着那支动了手脚的钢笔,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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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在收到那个微弱的Wi-Fi信号提示后,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她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开始有针对性地行动。
她再次去了陈叔的杂货铺,这次没有空手,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了一条不错的香烟。陈叔看到她,有些惊讶,尤其是在看到香烟之后。
“丫头,你这是……”
“陈叔,我就想问得再细点,”苏阳将烟推过去,眼神恳切,“锦华苑,姓林那家,有没有什么……经常出入的人?比如保姆?或者打扫的钟点工?我不需要进小区,就想看看能不能在外面碰上,递个话。”
陈叔看着那条烟,又看看苏阳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收下了。“他们家确实有个保姆,姓王,大概五十多岁,听说做得挺久了,人挺老实的,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每周三上午,她会去小区斜对面那家‘永鲜’超市买菜,一般都是九十点钟。”
周三!就是明天!苏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这是至关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