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林溪那场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最终在精疲力竭中渐渐平息,化为断断续续的、深沉的抽噎。她整个人几乎虚脱,全部的重量都倚靠在苏阳身上,额头抵着苏阳的肩窝,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只剩下本能的、细微的颤抖。苏阳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我在”的讯息。

    狭小的休息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泪水的咸涩、碘伏的微苦,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属于这破败空间的陈旧气息。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如同蛰伏的凶兽,沉默着,却散发着无形的、冰冷的压力。

    苏阳的目光落在那手机上,眼神沉静,却像结了一层冰。拒接电话是一时勇猛的对抗,但随之而来的,是必须面对的现实。那个男人,林辉,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掌控欲极强,林溪的失联和拒接,无疑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下一次的“嗡鸣”或许很快就会到来,或许伴随着更可怕的风暴。

    她不能一直让林溪沉浸在这崩溃后的虚脱里。恐惧和悲伤需要宣泄,但之后,必须要有面对现实的清醒和……哪怕极其微弱的准备。

    苏阳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沉重。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体,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怀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女孩。

    “林溪。”她低声唤道,声音还带着哭喊后的沙哑,却努力保持平稳。

    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埋在苏阳肩窝的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嗯?”那声音脆弱得像即将断裂的蛛丝。

    苏阳的心又被揪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继续用那种极轻、却不容忽视的声音说:“听着,电话……我关了。”她说着,伸手拿过桌上那部沉默的手机,当看林溪的面,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变黑,然后才将它放到离沙发更远一点的角落,像一个驱邪的仪式。

    林溪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手机的动作,看到屏幕彻底暗下去,她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见地松弛了一毫米,但眼底深处的恐惧并未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无声的惊惶。她知道,关掉手机,只是堵住了耳朵,风暴仍在门外积聚。

    苏阳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更深的不安。她知道林溪在想什么。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苏阳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中性的词,“……那边,可能会找你。通过各种方式。”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松懈的那一丝力气瞬间消失,她又下意识地往苏阳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无形的追捕。

    苏阳立刻收紧了手臂,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强硬的引导:“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休息室,“这里不安全了。”王莉莉的闯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这里随时可能再次被外界打断,成为新的惊吓源。

    林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阳,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那……去哪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家是地狱,便利店也不再安全,天地之大,她竟不知还有何处可以容身。

    苏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阳光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决断。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下定某个决心,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去我住的地方。”

    林溪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苏阳……的家?那个她从未想过会踏足的地方?那个只存在于苏阳偶尔提及的、带着生活艰辛痕迹的地方?

    苏阳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口吻:“很近。老居民楼,虽然破,但……安静。至少今天,没人能打扰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试图让这话听起来更轻松,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就是……条件不好,你别嫌弃。”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林溪一下。嫌弃?她怎么会嫌弃?在她被那个用金钱堆砌的华丽牢笼伤得体无完肤之后,一个真实的、属于苏阳的、哪怕破败的角落,对她而言,都比那个冰冷的“家”更像避风港。

    一股酸涩再次涌上鼻腔。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和心酸的复杂情绪。她看着苏阳,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她用力地、几乎是仓促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丝急切的澄清:“不……不会的……”

    苏阳看着她急切的否认,看着她眼中重新泛起的水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疲惫和沉重,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好。”苏阳说着,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积蓄力量。她轻轻扶着林溪的肩膀,让她慢慢坐直一些,“那你……能走吗?需要再歇会儿?”

    林溪借着她手臂的力量坐直身体,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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