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一(七)班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响起英语老师清晰的领读声。林溪在门口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她尽量放轻动作,低着头,快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大概是对她体育课中途消失又红肿着眼睛(虽然帽檐遮挡,但眼周的微肿和异样的沉默依然能引起注意)的探究。
她无视了那些目光,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桌面上摊开的是崭新的英语书。她拿出笔,目光落在那些跳跃的字母上,却感觉它们像一群毫无意义的黑色蝌蚪。耳中的嗡鸣,在相对安静的课堂环境下,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如同背景噪音般顽固地盘踞着。
然而,这一次,那嗡鸣似乎不再那么尖锐刺耳,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撕扯她的神经。它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持续的低语,被心口那份滚烫的存在感稍稍压制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校服外套,轻轻按在心口那个小小的、藏着纸条的口袋位置。隔着布料和纸张,仿佛能触摸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笑脸。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流畅而标准。林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跟读单词。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依旧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至少,她张开了嘴,发出了声音。不再是数学课上那种死寂的空白和绝望的涂写。
“Vocabulary, vocabulary, the body of words used in a particular language……” 老师领读着。
林溪跟着念,舌尖有些僵硬,发音带着她自己都能听出的笨拙。口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烫,是羞耻?还是……一种尝试融入的笨拙努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心口那张纸条,像一个小小的锚,将她从不断下沉的绝望深渊里,稍稍拉回了一点现实的水面。
她尝试着去理解句子结构,去记忆单词。虽然效率极低,思绪依旧会时不时飘向操场对面那个灿烂的笑容,飘向卫生间里那场山崩地裂的哭泣,但每当她感到窒息,感到那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她时,指尖就会无意识地触碰一下心口的位置。那微弱的、来自苏阳的暖意,便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将她摇摇欲坠的意识拉回。
下课铃响。短暂的课间休息。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林溪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拿出那个装着温热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她想起苏阳窗台上那个普通的磨砂塑料杯,里面漂浮的菊花和枸杞。
“多喝温水。” 苏阳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默默地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蝉鸣依旧不知疲倦。
“喂,林溪,” 前桌的男生,叫张伟,那个在点名时答“到”声音洪亮的家伙,突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和某种优越感的神情,“你体育课跑哪去了?看你眼睛红红的,该不会是躲起来哭鼻子了吧?被赵阎王的摸底测试吓哭了?”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侧目看过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顺着林溪的脊背爬上来。口罩下的嘴唇抿得死紧。刚刚被纸条暖热了一点点的心,仿佛又被狠狠浇了一盆冰水。她攥紧了保温杯,指节再次泛白。熟悉的羞耻感和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哎呀,张伟,你胡说什么呢!” 旁边的陈晓雨立刻出声,皱着眉瞪了张伟一眼,语气带着不满,“人家林溪不舒服去休息一下怎么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皮糙肉厚啊!”
张伟被怼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开个玩笑嘛”,转回头去了。
陈晓雨转过头,看向林溪,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安抚:“别理他,他就那样,嘴欠。你好点没?”
林溪依旧低着头,看着保温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帽檐的阴影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陈晓雨的维护让她感到一丝意外,也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张伟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优越感的探究目光,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刚刚结痂的伤口。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短暂的课间在压抑中过去。接下来的物理课、化学课,林溪像一具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勉强维持着听课、记笔记的表象。她的思绪沉重而滞涩,心口那颗太阳的光芒似乎被一层名为“现实”的阴霾暂时遮蔽了。耳中的嗡鸣又清晰了几分。只有指尖偶尔触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