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
她慢慢地、撑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她捡起地上的帽子和口罩。口罩已经湿透,不能再戴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把帽子重新戴好,压低了帽檐。然后,她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嘴角的痂痕因为泪水的浸泡显得更加醒目。狼狈不堪。但奇怪的是,那双红肿的眼睛深处,之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和绝望,似乎……被冲刷掉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依旧惊惶,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灰烬中挣扎的火星般的光亮。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红肿的眼睛和脸颊。冰冷的水流刺激着敏感的皮肤,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她看着水流冲刷掉脸上的泪痕,也仿佛冲刷掉了一些沉重的污垢。
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帽檐下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那张纸条,那个太阳笑脸,那句“明天会更好的”,像一颗被强行塞进她冰冷心脏的、小小的、滚烫的种子。它带来的不是瞬间的治愈,而是剧烈的灼痛,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想要挣扎着活下去的渴望。
为了什么?为了证明给那个厌恶她的父亲看?不,或许不再是了。
是为了……不辜负这一缕穿透厚厚冰层、艰难抵达她世界的阳光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走出去。回到那个冰冷的教室,回到那座名为“宁安一中”的战场,回到那个名为“家”的牢笼。带着嘴角的伤疤,带着耳中的嗡鸣,带着心底那片巨大的荒芜和冰冷,也带着……心口那张小小的、滚烫的纸条。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狼狈却眼神平静的自己,拉低了帽檐,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走廊里的喧嚣再次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林溪低着头,脚步不再踉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平稳,朝着高一(七)班教室的方向走去。
帽檐的阴影遮挡了她红肿的双眼和嘴角的伤痕。深蓝色的校服包裹着她瘦削的身体。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重新汇入人流。没有人知道,在这道沉默的影子之下,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山崩地裂的情感风暴。也没有人知道,在她心口最贴近心脏的地方,藏着一颗小小的、来自一个叫苏阳的女孩的、滚烫的太阳。这颗太阳,暂时还无法驱散她世界的严寒,却足以支撑着她,在这片冰冷的荒原上,继续艰难地跋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