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个星期里,他们从狼人聊到护树罗锅,从会飞的马聊回黑魔法。最早是认真商量“霍洛伍德会不会真对乔安下黑手”,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脱口秀。最近一回是三天前,阿不思拍着桌子发誓,他从一颗水晶球里“看见”乔安会被霍洛伍德派出的一只狐媚子咬死。
“狐媚子又不是致命的,阿不思——”
“一只能下五百个蛋,”阿不思郑重其事,“要是每只各咬一口——”
乔安耷拉着脸盯论文,心里甚至绝望到想:要是霍洛伍德真打算杀她,最好赶在下周二黑魔法防御术考试前动手。她几乎都能听见门外狐媚子嗡嗡直扑的声音。更别说——
“嘿,乔安。”
她回过头。阿不思和萝丝都停了嘴,正唰唰写着什么的斯科皮也抬起头。站在桌边的是塞琳娜·伯恩——塞拉菲娜的双胞胎妹妹,同院的少女。除了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俩人没一处相像。塞琳娜身旁是黑发、满脸雀斑的哈娜·里奇。哈娜照例板着脸;在她看来,乔安就是个爱出风头的小丑。被乔安看见后,她迅速别过头去。
“嗨,”塞琳娜轻声打招呼。
乔安着实愣了下。在宿舍里她们把自己当空气,一句话都没搭过。“有什么事吗?”
“唔……”塞琳娜拉了把明显不情愿的哈娜,“我,还有哈娜——”
“我可没说我要来。”哈娜小声嘟囔。
“——都祝你明天魁地奇比赛顺利。”塞琳娜露出个有些拘谨的笑,“我们还准备了个小惊喜,庆祝你第一次上场。”
乔安心口像被游走球砸了一下,耳边“嗡”地一声。她机械地说了声谢谢,整个人又像铅块一样坐回去发呆。
斯科皮和阿不思对视一眼,神情都不轻松。
“没事的,”阿不思安慰,“人人都有第一次上场嘛。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有精神好好比赛。”
“反、反正对手是拉文克劳,”斯科皮补充,“他们老队员毕业了不少,新人多,今、今年第一场不见得难打。”
“我觉得你不该去参赛。”萝丝“啪”地把怀里那摞厚书放桌上。
阿不思和斯科皮齐刷刷抬头,像看见她突然长出角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们异口同声。
“魁地奇有什么好?”萝丝毫不客气地把额前一缕头发甩到耳后,“只会让学院之间更疏远——”
“你根本不懂魁地奇!”阿不思嚷。
“——更别提乔安正被死亡威胁。”萝丝压低声音,像蛇一样嘶嘶的,“有比一场魁地奇比赛更好下手的地方吗?天上飞、地面硬,随时能摔断脖子。”
“你也不、不懂霍洛伍德。”斯科皮闷闷道,“他看乔安那眼神……要是他真想下手,哪天都行。”
趴佛在乔安的膝头哼唧了两声,继续睡去。
乔安没接话。她抬头望窗外,努力让耳边的声音远一点。窗外的黑湖像一片被压低了呼吸的乌鸦羽毛,风把水纹推向远岸;天空沉着脸,像在酝酿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她把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落回到那篇怎么也写不下去的论文上。
在阿不思的建议下,乔安那天晚上灌了两大杯雏菊茶。
味道苦得要命,但她还是喝完了,希望它能让她安睡。
可她这一夜的梦,比清醒还累。
一会儿梦见卢娜带着她从飞机上跳下来,两人骑着扫帚在云层间盘旋;
一会儿梦见分院帽顶着火,在她头顶绕圈,边跳边用古怪的腔调唱歌;
一会儿又梦到湖底的幽灵——那双眼睛仍旧那么忧郁。
幽灵在水光中一点点靠近,嘴唇张合,像要告诉她什么……她几乎就要听见那句话——
乔安猛地惊醒。
当闹铃响起时,她已经浑身疲惫。
她用尽全身意志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像被人从湖里捞上来。
“早——”她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乔安!”
阿不思的声音还是那样响亮。
他早已在学院长桌前占了位,斯科皮正端坐在一旁,小心地往吐司上抹果酱。
“早。”乔安挤出一个笑容,感觉那笑比哭还勉强。
她一屁股坐下,斯科皮默默地把吐司边整齐地切掉,推到她面前。
“还想吃什么?”阿不思问,“炒蛋?薯饼?燕麦粥?煎香肠?”
乔安盯着那满桌的食物,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画面——自己在扫帚上飞着飞着,突然把早餐全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