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亦似乎没听到,或者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想要把手抽回来,嘴里含糊地嘟囔:“……难受……走开……”
邓景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松开栩亦的手腕,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拿来了医生留下的退烧药。
“听话,把药吃了。”邓景一手半抱着他,防止他滑下去,另一只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就吃一次,吃了就不难受了。”
栩亦不肯配合……倔死了这家伙。
“栩亦,看着我。”
“送你来欧洲,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问你的意愿,就单方面决定把你送走。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对于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他来说有些陌生:“我没有要扔掉你,也没有……找别人。”他避开了“伴侣”那个词,选择了更模糊但更易理解的表达。
“那只是家族的一个安排,我并未放在心上。”他解释,但知道栩亦可能听不懂复杂的社交规则,于是又回到了核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不会再不经你同意,就把你送到陌生的地方。也不会……不要你。”
他说完了,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栩因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栩亦才慢慢地转过头,露出一只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看向邓景。
邓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知道栩亦或许听不懂太多道理,但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四目相对。
栩亦看了他很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最终,他眼中的戒备和愤怒一点点褪去,眼眶迅速泛红,鼻尖也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又小声地控诉了一句:“……难受。”带着依赖的抱怨。
邓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不成样子。他立刻重新拿起水杯和药片哄劝着:“我知道难受。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会好起来,嗯?”
栩亦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下水,将药片咽了下去。
吃完药又软软地瘫回沙发里。
这几天高烧带来的混沌如同浓雾般吞噬了理智,在模糊的视线里,邓景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与记忆深处另一个总是纵容他的身影重叠交错。
是蒋宏吗……蒋宏,我好累……好痛……
很多时候栩亦睡得并不安稳,偶尔在半梦半醒间,他会用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蹭邓景的手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蒋宏……难受……”
起初邓景并未听清,直到有一次,栩亦抓着他的手腕,喃喃道:“蒋宏……别走……”
邓景的身体瞬间僵住。
蒋宏。
一个陌生的名字。显然,是栩亦过去生命中,另一个曾被他如此依赖过的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盘桓在邓景胸口,像是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他人印记侵扰。
他看着栩因烧得通红却显得格外乖巧的脸,第一次对“栩亦的过去”产生了不悦的探究欲。
这份难得的温顺和亲近,是偷来的,是建立在混淆和脆弱之上的。
他并未推开栩亦的手。
他有些卑劣地享受着这份被需要的感觉,不想被推开了……
退烧后的栩亦,几乎是在恢复神智的瞬间,就变回了原来那副傲娇的小模样。
他不再允许邓景随意碰触他,喂到嘴边的水和药也被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或自己接过去一口闷掉,前两天那个黏人又软糯的少年好像只是高烧催生出的幻觉。
邓景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被依赖而生的微妙满足感荡然无存。
很好,这是烧退了,脑子清楚了,又开始跟他划清界限了。
这小东西,记仇,而且小心眼。
栩亦状态不怎么好不适合立马回国,两人就先留在了欧洲。
这天下午,栩亦靠在沙发上。邓景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处理工作,两人之间隔一段距离。
邓景有些疲,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栩亦动了。
在邓景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栩亦一条腿膝盖压上他身侧的沙发,紧接着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竟是直接面对面,跨坐在了邓景的腿上!
柔软的沙发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深深下陷。
属于少年的带着清淡沐浴露香气和独特体温的气息将他笼罩。
他几乎是下意识将空着的那只手便扶上了栩亦劲瘦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和皮肤的温热。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危险。
邓景抬眼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栩亦已经靠近俯下身,一手伸出,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力道控